陳鶴聲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石座旁，在石座的背面摸索了一下，然後從一條石縫裡抽出一個東西。
一個信封。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發黃變脆。
他把信封遞給梁守拙。
信封上寫著一行字，鋼筆字，筆跡和鐵盒裡木尺上的標註一模一樣——
守拙親啟。到總樞紐時拆。
梁守拙接過信封。手指在發抖。他認得這個字跡。小時候他做錯作業，母親在作業本上寫的批語就是這個字跡——工整、有力、收筆果斷。
他沒有立刻拆開。
他把信封攥在手裡，轉過身，重新面對石座上的葉知秋。
結晶中的面容依然安詳。像是在等他。等了三十七年，還在等。
梁守拙伸出手，握住了那隻被結晶覆蓋的手。
結晶的表面比他想象的要溫暖——不是室溫的溫暖，是一種體溫。像是有一隻活人的手在回應他。他的視覺天眼在這一刻徹底啟用，金色的輪廓線充滿了他的視野。他看到結晶內部，葉知秋手指的骨骼結構，看到她掌心的紋路，看到她無名指上一個極小的老繭——那是長年握畫筆留下的痕跡。
他的母親。
四十五歲的梁守拙，魯班營造學院總導師，結構工程師，兩個孩子的父親，在這一刻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是那種中年男人的哭法——沒有聲音，眼淚直接往下掉，肩膀微微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晚晴從後面走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後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梁守拙沒有回頭。他一手握著母親的手，一手覆上妻子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
顧北站在三米外，別過了臉。
梁小拙走過來，蹲在石座另一邊。她沒有哭——她是最冷靜的那一個。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結晶的表面。
觸覺型天眼。
她閉上眼睛。
五秒。十秒。三十秒。
她在等，梁小拙睜開眼，聲音很輕，她告訴我，她在等所有人到齊。
所有人？
十四個。
穹頂空間裡的藍光微微閃了一下。像是水池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應這句話。
梁守拙慢慢鬆開母親的手。他站起身，擦了擦臉。四十五歲的男人，哭過之後反而鎮定下來了。工程師的理性重新接管了他的大腦。
十四節點同時啟用，他的聲音平穩了，具體怎麼做？
陳鶴聲走到水池邊，彎腰指著水面：每一個節點對應一條地下通道。這條主通道是從壺口來的。還有西安、太原、泉州、南京……十四條水道最終匯入這個水池。每個天眼需要到自己的節點上，同步釋放天眼訊號。訊號透過水脈傳導到這裡，十四路訊號疊加形成總樞紐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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