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倉!你蹲這兒幹啥?”他娘喊了一嗓子。
大倉抬起頭,一臉委屈:“娘,雞蛋摔了。”
“摔了就摔了,你蹲這兒幹啥?還有一個呢,先拿那個去換斤鹽也行啊!”
大倉搖搖頭,沒動。
他娘急了:“走啊!菜等鹽呢”?
大倉這才開口:“我不敢走。”
“為啥不敢走”?
“我走了,這雞蛋就沒了。”
他娘氣得伸手照著他後腦勺就是兩巴掌:“你個傻子!雞蛋已經摔了,走不走它都沒了!”
大倉捱了打,捂著腦袋說:“我怕我走了,你回頭說我把那個雞蛋吃了。”
“我啥時候說你吃了?”
“你沒說,我怕你說。”大倉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盯著他娘,“我要是拿倆雞蛋換一斤鹽回去,你肯定問我那個雞蛋呢。我說摔了,你不信,你準說我吃了。”
他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大倉接著說:“所以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來,你親眼看見了,雞蛋是摔的,不是我吃的。”
他娘站在那兒,看著大倉蹲在地上,臉曬得通紅,褂子上全是土,跟前的土路上蛋黃子已經快乾了。
她想罵,罵不出口;想打,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最後嘆了口氣,“行了,我看見了,不是你吃的。走吧,回家。”
大倉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兩下才站穩:“娘,鹽還沒換呢。”
他娘瞪了他一眼:“我去換!指望你”?
大倉跟在他娘後頭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忽然說了一句:“娘,那個小的雞蛋,人家能給算一斤不?”
他娘沒理他。
大倉又說:“我覺得那個大的才夠一斤,小的有點虧。”
他娘回頭又瞪了他一眼:“你就操那沒用的心。”
大倉不吭聲了。可他心裡頭還在琢磨那個雞蛋的事。
回到家,他娘從櫃底下又摸了一個雞蛋,湊成兩個,自己去代銷鋪換了二斤鹽回來。
菜重新回鍋加了鹽,一家人湊合著吃了午飯。
他娘看了一眼大倉,愁得慌,這小子傻成這樣!能成個家嗎?能說個媳婦過日子嗎?
二呆把臉埋在碗裡,扒飯扒得呼呼響。嘴角咧著,也不知道是在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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