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日腦血栓老頭被大倉一句實話嚇跑的趣聞,傳遍了整條街巷,上了年紀的人,愛扎堆看笑話,本來不想出來玩的,今兒個也出來了。
他們知道大倉傻,不少老人壓根不是來治腰腿毛病,純粹趕來看這個實誠到離譜大倉怎麼給人家看病。
一圈人圍在馬紮西周,活像以前村口說書的,大倉被圈在正中間,一舉一動都被大夥盯著打趣。
“大倉,昨日那個中風大爺,來時腿畫圈嘴歪斜,聽你說手藝是牢裡學的,立馬腿腳利索跑沒影,你可真是個人才!”
“別人把坐牢的事閉口不提,就你口無遮攔,啥底細全往外抖,好好生意都抖散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聲此起彼伏。
大倉一邊給一位大娘推拿肩膀,手上力道半點不鬆懈,一邊老實搭話:“本來就是牢裡師傅教的,又不是偷雞摸狗學的,有什麼不能說?騙人一時騙不了一世,誤了人家看病可不是小事”。憨乎乎的模樣引得眾人笑得更歡。
說笑間,人群外頭擠進來一道熟悉身影,是劉寡婦。
她望著被眾人圍住的大倉,沒有避諱,徑首走上前。“我以為是幹什麼的圍著一圈人,沒想到是你,大倉!你啥時候學下這正骨的本事?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大倉手上沒停,隨口回:“在牢裡跟著師傅學的。”
劉寡婦噗嗤笑出聲,眉眼間添了幾分柔和:“哎喲,你真會逗笑,牢裡能學手藝?真的嗎”?
“千真萬確,嫂子,騙你是小狗”。
劉寡婦更笑了,這個大倉,叫人哭笑不得。
劉寡婦收起笑意,今天巧了:“正好尋著你,你姐夫在地裡背東西閃了腰,骨頭錯位在家躺著,疼得嗷嗷叫,我正想找人拉他去衛生院呢?你跟我過去給他瞧瞧吧。”
大倉當即應下,給別人按摩完,收好藥囊,喊上一旁看熱鬧的二倉,三人一同往她家走。
二倉自覺跟在後頭,遠遠拉開距離,留出二人獨處說話的空隙。
路上他倆並肩走時,劉寡婦垂著眼,眼底藏不住的綿綿情意,要不是大倉他娘阻攔,兩個人早成親有娃了,而且人家大倉現在有手藝,能掙錢,還不用出大力。
大倉餘光瞥見她泛紅的眼角,從前二人相處的溫存一幕幕湧上心頭,心裡又甜又澀,滿是糾結。
踏進院門,院子裡收拾的乾乾淨淨,劉寡婦丈夫趴在土床上,腰不敢挨床,稍稍一動就疼得嘶嘶抽氣。
大倉上前仔細核對錯位的筋骨,記牢陳師傅傳授的全套手法,拉筋、歸位、按壓一氣呵成,動作穩當輕柔。
一番正骨結束,男人緊繃的脊背慢慢放鬆,身上的酸脹疼痛消散大半,他沒說話,像是不好意思還是知道他倆的從前?
大倉又從布囊中取出紅花、伸筋草調配好的外敷草藥,細細交代每日熱敷的法子,叮囑好生靜養,隔日他再過來複查。
劉寡婦萬分感激,轉身去屋中拿錢,硬要塞到大倉手裡,大倉緊緊攥住她的手,沒鬆開,劉寡婦想抽手,卻又抽不出來。
“鄉里鄉親,不收錢”。
看到大倉不收錢,劉寡婦又挽留兄弟二人在家吃頓便飯,大倉依舊婉言推辭。
走到院門口,二倉先一步走遠等候,院裡只剩二人相對。
大倉望著滿臉操勞的劉寡婦,心底藏了許久的情意壓不住,低聲緩緩開口:“只要你往後日子能過得安穩舒心,我也就放心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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