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袁今夏早早醒了,梳洗一番,便徑首去尋陸繹。剛過垂花門,隱隱聽得箜篌輕彈,便是一愣,細聽過後,更是大吃一驚,遂一路小跑到了陸繹書房門前,停下聽了半晌,暗道,“果然是大人,可是大人怎麼會這首曲子?”
袁今夏猶豫著上前,輕輕敲了三下門,“大人,卑職可以進來麼?”
屋內篌聲漸歇,片刻後傳出陸繹沉穩的聲音,“進來吧。”
袁今夏推門而入,便見堂中擺放著一架箜篌,陸繹正靜坐一旁。再凝眸細看,只見陸繹面色靜如古玉,唇角微抿,眼底籠著一層極淡極沉的霧,似藏著入骨的思念與空茫。
“大人,您怎麼會彈這首曲子?” 袁今夏輕聲問道,語氣中滿是疑惑。
“你識得?” 陸繹的語氣中亦帶了幾分疑惑。
“這是《桃夭》。”
陸繹的瞳孔明顯微縮,心頭亦是猛地一跳。
“大人,您還沒回答卑職呢,您怎麼會彈這首曲子?”
陸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上上下下打量著袁今夏,暗道,“此曲乃是孃親恩師親作,獨傳孃親一人。孃親既未授與旁人,亦不曾對外提及半分,她怎會知曉?”
“大人,您說話呀?您是從何處學來的?” 袁今夏追問著,己走到陸繹身前。
“你會彈奏此曲?”
袁今夏怔怔地看著陸繹,說道,“卑職剛剛仔細聽了,大人技法嫻熟,彈奏時如行雲舒捲,流水無痕,圓轉自如,宛若天成!卑職就不得這些要領,比不得大人。”
陸繹越發覺得不可思議,追問道,“你如何識得此曲?又是何人所教?”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陸繹起身行至桌前坐下,強自按捺住心頭翻湧的情緒,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你且說與我聽聽,可好?”
“一年前,卑職曾來過江南,到湖州辦案,這事原和大人提起過,大人可還記得?”
陸繹點頭。
“那次抓捕逃犯還算順利,只是期間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卑職無意間救了一位進山採藥的老丈。”
“老丈?” 陸繹輕聲附和,遂又繼續聽著。
“卑職看他花白鬚髯,應己年逾七旬,又見他行走不便,十分擔心,提出送他回家。他的家就在那山腳下,幾間茅舍,竹籬環繞,院中不時傳出琴音,那些彈琴的原是他的徒子徒孫,卑職雖然覺得有些怪異,卻也不好細問。”
陸繹暗暗稱奇,“孃親的恩師,亦是精通琴棋書畫,更是一位妙手醫者,難道這位老丈是……” 遂問道,“你可知老丈姓名?”
“卑職當時急於查案辦案,將老丈送回家,交給他的徒子徒孫後便想離開,可他聽說我來自京城後,便再三挽留,說有話與我細說。”
陸繹聽到這兒,更加疑惑。
“他將我帶進一間茅舍,告訴我,他叫蘇清弦。”
陸繹瞳孔猛地一震。
“他說,他此生收徒無數,有行醫濟世者,亦有精於音律之人,而他最喜愛的便是他的關門小徒弟,是一位善良美麗、才華橫溢的女子。當然,老丈並沒有說得這樣詳細,是我想像出來的,在卑職心裡,精於韻律的女子,那必定就是這個樣子的。”
“你說得沒錯!” 陸繹眼前依稀浮現出孃親的身影,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繼續凝神細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