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銀樓）
原來是為了戲院裡的那件事。她忽然領悟到李少文說的好戲是她和躍華吵架這個事，難怪他先說要自己小心，又說要陪自己進來。原來那個時候他已經看到了發生的一切。
大太太看她根本不在意，愈發惱怒，那天慧芸在老爺面前說破了躍華的醜事，心甚恨之。白馨的兩個孩子，慕青有勇有謀，自己兒子爭不過。慧芸一個以後會嫁出去的女孩子，居然也騎在躍華頭上作威作福，是可忍熟不可忍。
盛怒之下她抬起手，又啪啪啪啪給了她好幾記耳光。林慧芸吃痛，捂著臉頰眼裡冒火直勾勾瞪著她。
一干人都驚動了。林管家忙上前阻攔道：“太太息怒，小姐若是有什麼不對，訓斥幾句也就是了，要是打壞了，怎麼向老爺交代？太太，手下留情！”
管家不勸便罷，一勸大太太更生氣：“她還會搬出老爺來壓我了！今天不打死她，我難消胸中的惡氣！”她瘋了般上前打她。
妍翠年紀小早就嚇得面如土色，危急關頭是容媽死死地護住慧芸，生怕大太太一個錯手傷了她。
紛亂爭執間，圍觀的丫頭僕人亂鬨鬨的，拉的拉勸的勸，看熱鬧的起鬨的，場面一時失控。躍華急得大喊:“桂媽快！攔住太太！”自己和桂媽等一同上前。他抱住她說道：“娘，三思啊！打這丫頭洩憤事小。娘，萬一你真的傷了她，爹不得要怪你嗎？這麼多年的局面不就付之東流了嗎？”
大太太聽進躍華的勸，理智又回到她的身上，停下手喘氣：“罷了，看在華兒的面上，這次我就饒了你。你再有什麼吃裡扒外的行為，我定饒不了你！”
慧芸臉上好些血道子，腫得一道一道的。容媽也受了輕微傷，還把她抱在懷裡，滿面淚水縱橫。
躍華讓管家趕緊把醫生請過來。
桂媽指揮丫鬟把餘怒未消的大太太扶進屋裡，看熱鬧的一時方散，各歸各位。
容媽把慧芸送回房裡。妍翠機靈絞了帕子來敷臉，兩人給她換衣服擦洗，扶她躺在床上。
容媽一面給她清理，一面罵道：“老不死的下這樣的狠手！自己也是有子女的，好歹你也喊了她這麼多年娘吧，還是這樣刻薄！要是你娘在世看見你這樣子得多心疼啊！可惜容媽我沒本事保護不了你，害你受苦。”
“不礙的，容媽。你不知道這事的前因後果。“慧芸安慰著她，“仔細論起來，戲樓的事我也該忍的。容媽你也傷了，等一下有醫生過來也讓他診診。”
兩人正說著話，林管家敲門，他帶了醫生過來。醫生給慧芸看完診開藥，她堅持讓容媽也看了診。醫生給她們上完藥膏後，所有人都出去了，留她一人在房裡靜養，房中安靜下來。
半夢半醒之間，突然聽見妍翠在門外高聲喚道：“三小姐，老爺和二少爺來了。”
慧芸應了一聲。
老爺子疾步進屋查看了她的傷勢，聽說這藥膏敷在臉上不會留疤，似乎心也放了下來，勸慰她道：“芸兒，你娘脾氣是急些，肯定不是有意的，別怪她，我會和她談談的。你從小就識大體，定能體諒她的。”
慧芸沒有作聲，一旁慕青急了：“爹，娘這件事下手太狠了，完全是把芸兒往死裡打。芸兒事情做得再不對，也不能如此這般折磨她！爹您素來疼愛芸兒，可不能就隨便算了。”
“青兒你一向懂事，這是什麼話？再打得不對，也是你們的娘！父母責，須順承。《弟子規》你讀過吧，怎麼說出如此沒分寸的話來！”老爺子臉色陰沈下來。
“爹、二哥，我沒事已經不疼了。戲院裡到底還是我的不是，我不該當別人面口沒遮攔，翻大哥的舊賬。幸虧虹姐姐勸著才沒出大錯，都是我不好別責怪娘。”慧芸從小就明瞭她和大太太相爭，定然得不了半分好處，暗地裡拉了拉慕青的衣襬，示意他不必替自己強出頭。
“聽聽，芸兒聰慧，說的話得體多了，你讀書這麼多還不如你妹妹，都不知道書都讀哪裡去了。”老爺子有責備慕青的口吻，起身往門口走，忽然想起來什麼，又轉頭對慧芸道，“芸丫頭，我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點心送來。你安心養傷。”
慧芸擠出笑容，臉上畢竟敷著藥膏，表情十分古怪，老爺子皺皺眉：“青兒，你多陪陪你妹妹。”便離開了。
房間裡，林慕青坐在慧芸床畔，耳邊似乎響起母親的話：青兒，萬一娘哪天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妹妹。而今出事，他自覺辜負了孃的囑託。
“對不起芸兒，要是我今天陪在你身邊，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對不起……”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其實我忤逆她不是一件，已經蝨多不癢了。這些因果在我多嘴那天就已經種下了，甚至更早，誰讓我不是她親生女兒呢，這是原罪，就算後天怎麼贖也贖不了，與其這樣不如想開點，既來之則安之。”慧芸想得透徹。
“可你太不懂得保護自己了！這麼多年我們一向謹小慎微，從不輕易發表意見。為什麼這些天你突然忍不住，幾次說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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