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維護)
“你還是慣常伺候大少爺的老人了,怎麼不知大少爺一向不在意這些的。”
“可不是!”雙玲道,“世道變了,奈何上頭有尊惹不起的大佛。”
“還是當初大少奶奶對我們好。”有人感嘆一聲。
“好有什麼用?這種宅門院子裡,抓不住男人的心,等於白白消耗青春,結果一無所有。你們聽說沒,前兩年,就是過去紫禁城裡萬人敬仰的貴妃娘娘,不也被皇上休了,還用了個新詞,叫什麼離婚,不過是貴妃娘娘自己往臉上貼金罷了。”鳳凰也加入了討論,她以前在林家聽二少爺念過報紙,還記得這樁津門逸事。
“這話有理。不過我們也做不了主子,別做當貴人的美夢,但是我願意去伺候新姨奶奶,起碼她賞錢給得大方。”
“對對...”有人附和道。
妍翠悄悄繞開她們離開了,說給慧芸聽了,換來小姐一嘆,不知不覺地頭有些暈。
家裡事情安頓下來,李少文拿出以前和鄭老爺簽好的協議看了一遍,離協議終止的日子還有幾天,他趕緊去了一趟廣江碼頭,在那裡和管事的鄭橋三見了面。
“老三你怎麼搞的,多天不見怎麼愁眉苦臉的?”鄭橋三排行第三,熟識的人都喚他老三,李少文和他寒暄一陣,笑道。
“李爺,嗨別提了,我最近真他孃的點背。自打老鄭算給萬德商行的運輸費少了兩成,他做人情又不願意自己吃虧,居然減了我們的報酬,還辭了不少工人,我們這裡錢少事多,萬德商行貨到得又勤,我們碼頭工人日夜不停加班加點,哪個不怨聲載道?他老鄭上杆子巴著林慕青,兄弟們意見大了,若不是我看在和老鄭往日情分上一直從中周旋,底下人恨不能鬧罷工,他老鄭心裡還沒個數。”
“老鄭給林慕青算低兩成,我現在還算是股東,怎麼不曉得這件事?”李少文皺起眉頭。
“林慕青是啥人?是他老鄭的寶貝女婿,這裡面的操作,肯定不得跟你說啊!你怎麼會知道?老鄭跟我說了幾次,倒是要跟你致和解約。林慕青也忒不是個東西,我心裡還憋著氣在。結果好了,這混蛋居然成了我們少東家,我這有冤都沒辦法申。”鄭橋三越說越氣,把杯子抓起來喝了一大口。
“還在為衣服的事情生氣?”李少文了然。
“衣服事小,丟臉事大。我問過衣鋪了,我這件正正經經的正品,他那件才是水貨,就被他硬是顛倒黑白,害我被嗆白一頓,被老婆數落好幾天不說,更在城裡差點成個笑話,你說我氣不氣,怨不怨?”鄭橋三說得咬牙切齒,真個氣上心頭眼圈都漲紅了,“李爺,這事你也做的不地道,當時你明明知道衣服的真假,卻不幫兄弟我辯個明白。”
“我那時也懵了,沒想到這層,抱歉。”李少文道,他總不能在鄭橋三面前說是顧及著慧芸的面子吧!
“那都不提了。李爺你說兄弟們現在怎麼辦?我們更願意跟著你幹,有奔頭,你能有法子收回碼頭嗎?”
“我就是為這個事情來的,這個事必須要知道兄弟們的想法,你們願意跟著我,咱們就想法子。倘若不願意跟我幹,就算我說破嘴皮子也沒辦法。”
“李爺,我敢打包票。兄弟們情願跟著你的。”
“那好。你就把所有知道的老鄭的事情跟我完完全全地說一遍。”李少文壓低了聲音,悄悄和鄭橋三合計著。
鄭橋三同李少文商談到很晚。鄭橋三本要把李少文送出來,被他拒絕了,他獨自從鄭橋三居住的躉船上走出來。
天空朗月倒映在水面上,江風一吹,盪漾起細碎的波紋,每一片“魚鱗”狀的波紋裡都有月華的碎片似的。
天氣寒涼,江邊更憑添三成寒意,遠處似乎迷迷濛濛還有絲絲霧氣。江邊總能聽見最高那座鐘樓裡傳出的威斯敏斯特鐘聲,敲了九下。他不需要看手錶就知道了時間,在悠揚綿長的聲音中踏上浮跳,回頭望著停靠在江邊的躉船,在江水波濤中隨水流有節奏地起伏。浪濤嘩啦地拍打岸邊一艘又一艘停泊的漁船,這些水上人家,男人在碼頭當搬運,女人織補漁網以打魚為業。
江風更大,吹起他外罩的毛呢大衣厚重的衣襬。他在跳板上晃晃悠悠地走著,遠處深夜的堤邊林子裡隱隱約約還看得見人家若明若暗的燈火,夜風讓他的頭腦清醒不少,今天正好從鄭橋三嘴裡得了不少鄭家的資訊,這使他如有神助,計上心來。
前幾日他給譚師兄發去的加急電報也有了迴音。接到電報,他又單獨去了一趟湖昌會館。
該是動手的時機了。
梨園閣前停了一輛黃包車,單等著花琪芳出來,果然花琪芳從木製單門牌坊下走了出來。
她裹著一襲花格子風衣,裡面是厚實的棉布花旗袍,旗袍下露出一條繡花長褲,足登一雙繡花布鞋,不施粉黛的模樣讓幾乎認不出來是位江城名旦。她久不登臺,且已在外接宅,今日是特來給第一次登臺演《玉堂春》的愛徒說說戲,指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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