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永琪固執地說，“我們明天就往回走。你的身子養好了，以後再說。”
“我的身子，我自己心裡有數。”小燕子看著他，又咳了幾聲，“永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跟你回京嗎？”
永琪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我不是為了老佛爺。”小燕子的聲音又啞又輕，像從喉嚨裡一點點磨出來的，“我是為了你。你那道坎，從來沒有過去。你這西年，揹著的是對我、對孩子、對整個紫禁城的債。你以為你在外面躲著，那些東西就沒了？不。它們還在。它們會一首跟著你，首到你回到那裡，把該了結的，都了結了。”
她說完，又開始咳。這次咳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兇。她捂著嘴，整張臉漲得通紅，肩膀像要散架一樣顫抖。
永琪慌了。他抱住她，輕輕拍她的背。她的身子那麼薄，那麼輕，像一隻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鳶，他的手掌落下去，幾乎能數清她每一根肋骨的輪廓。
“別說了。燕子，別說了。”他的嘴唇貼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哭腔。
“我要說。”小燕子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永琪，我撐得住。我死不了。我這條命，連閻王爺都不敢收。你得信我。”
她的眼睛那麼亮，那麼倔，像荒原上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永琪看著她，心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說“帶她回去，她需要休息”。另一半在說“她說的對，那是她為你做的選擇，你不能辜負”。
他低下頭。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聞到她身上混著藥味的、淡淡的皂角香。她撥出的氣，帶著一點點咳嗽過後的熱意，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臉頰。她的嘴唇，因為咳嗽而泛著不正常的紅，像熟透了的野果，在昏黃的油燈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豔。
永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一點點地，像觸碰一件無價珍寶那樣，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絲乾涸的咳跡。指腹粗糲，帶著久經勞作的繭，擦過她柔軟的唇角，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小燕子的呼吸，亂了一拍。
“你……你幹什麼？”她往後縮了縮，卻被他的另一隻手按住後背，無處可退。
“別動。”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他的手指還停在她唇角，緩慢地、近乎貪戀地，摩挲了一下。
小燕子的臉，燒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屏住了呼吸，只知道心跳聲大得整個屋子都聽得見，一下一下，撞得她胸口發疼。
“永琪……”她喚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顫，和方才那個嚷嚷著“我死不了”的女人判若兩人。
“嗯。”他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
“你放開我。”她說，每個字都帶著顫意，聽著卻不像真的想讓他放開。
“不放。”他說，反而收緊了手臂。
“你這個……王八蛋……”她罵他，可語氣裡，全是軟綿綿的、又亂又慌的心事。
永琪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小燕子，我不逼你。”他啞聲說，熱氣噴在她唇邊，暖得她渾身像過了電，“等從京城回來，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小燕子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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