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儺與迦葉對視了一眼,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顯然沒有預料到玄奘會這樣反問。
對他們而言,此行不過是奉法旨、傳口諭,如來怎麼說,他們便怎麼做,
至於其中曲折緣由,根本不在他們關心的範疇之內。
那朵極陽金蓮被摘便摘了,一個凡人成仙便成仙了,
左右不過是地府一隅的變動,於靈山無礙,於佛法無損。
在他們眼中,那個剛剛褪去凡胎、周身還縈繞著金光的女子,
不過是一個踩了狗屎運才僥倖入仙籍的賤命凡胎罷了,
犧牲她一個,換玄奘繼續西行取經,
這筆賬怎麼算都合情合理,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甚至懶得回答玄奘的問題。
迦葉微微側身,朝玄奘靠近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種“我這是為你好”的熟稔語氣:
“師兄,你何必較真呢?”
他抬眼朝阿茶的方向飛快地掃了一下,又收回來,
“不就是一個剛剛成仙的凡人而已嘛。她留下,正好還能給你之前犯的錯贖些罪過。更何況——”
他嘴角浮起一絲自以為通情達理的笑意,
“讓她留下,不也是她心甘情願的麼?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取你的經,兩全其美。你多嘴講那些道理做什麼?”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彷彿那句“讓她留下”不過是在說“把一盆花從窗臺挪到牆角”那樣簡單。
阿儺站在一旁沒有插話,神色淡然,像是根本不覺得這番話說得有什麼不妥。
玄奘站在那裡,聽著迦葉的話,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可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從他心底升起。
他看著面前這兩位來自靈山的僧人,看著他們合十的雙手、繡著梵文的袈裟、
眉宇間那份與生俱來般的從容與倨傲,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就是如來座下靈山的和尚?
他們口口聲聲說著“我佛慈悲”,說著“普度眾生”,
可在那慈悲的外衣之下,藏著的卻是對凡人的這般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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