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終究將那未盡的話嚥了回去。
他不再言語，可抬起的目光卻越過了地藏王菩薩的肩頭，
落在了阿茶身上——彷彿在說：無論你選什麼，我都在這裡。
阿茶的思緒卻早已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其實，在她成為極陽天仙的那一刻，她就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什麼。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心臟深處牽出去，
一頭連著這灰白的冥府大地，另一頭連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東西。
極陽之力在她體內流轉時，她感受到的不是與這片陰冷之地的不相容，
反而是一種如同陰陽相合般的圓滿。
彷彿她體內的那團至陽之火，恰恰是為了照亮這無邊的黑暗而生的，
缺了一方，另一方便失了意義。
她想起了母親喊她名字時的軟糯尾音，
想起父親彎腰篩茶時脊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衫，
想起了那些平凡屬於人間的舊日光景——可那些已經回不去了。
她體內流動的是萬年極陽金蓮化成的法力，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重新叫回阿茶這個名字，
可那個捧著一捧青茶追著黃狗跑過田埂的小女孩，已經永遠留在了回不去的時光裡。
她能去的地方，能走的路，已經悄然改變了方向。
阿茶緩緩抬起頭，地藏王菩薩，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眼底卻有一種看透一切後的澄澈。
她又偏過頭，終於看向玄奘。
玄奘站在那裡，袈裟殘破，面頰腫脹。
可他的目光依舊平和，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
卻還是要把選擇的權利完整地交到她的手中。
阿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氣，將那一點酸意壓回去，然後轉回頭，
對著地藏王菩薩，認認真真地彎下腰，雙手合十：
“弟子阿茶，願意留下。”
地藏王菩薩輕輕點頭，眼底那抹笑意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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