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頸側的青筋在金皮下鼓脹凸起。
但他托住了。
那截瘦削的手臂，硬生生地將白骨巨人足以壓垮山頭的骨掌架在了半空，寸步不退。
金光與青光在他頭頂激烈碰撞，迸發出無數細碎的火星，
如漫天流螢般四散墜落，又瞬間湮滅在夜風之中。
白晶晶站在骷髏肩上，微微眯起了眼。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以血肉之軀對抗龐然巨物的僧人，
看著他渾身金光灼灼的模樣，看著他緊咬牙關將骨掌一寸寸頂回去的吃力，
但眼中始終不曾熄滅的堅定光芒。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你可以去死了說的似乎太早了。
但玄奘周身的金光，在一點點地暗下去。
白晶晶察覺到了。
起初是玄奘掌心處的光芒從刺目的熾白轉為柔和的暖金，
然後那暖金開始沿著他的小臂向上褪去，
像潮水退向大海，一寸一寸地露出底下的血肉之色。
皮膚上的金紋從清晰變得模糊，從濃烈變得淺淡。
他的額頭、頸側、手背——那些方才還燦若熔金的地方，
此刻正緩緩恢復成尋常的血肉之色，蒼白、微溼、沁著細密的汗珠。
金身的力量快要燃盡了。
這股從踏入破廟起便源源不絕湧出的佛力，
在經過方才那場激烈的交鋒之後，終於走到了枯竭的邊緣。
玄奘能感覺到那團盤踞在丹田深處的金色光團正在急速萎縮，
邊緣如同燃盡的炭火般片片剝落，化作最後的溫熱融入四肢百骸，
支撐著他繼續託舉那隻足以壓垮山嶽的巨拳。
他咬牙，牙齒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肩胛骨處傳來的痠痛像是有人用滾燙的鐵釺一寸寸鑿進骨縫。
但他依然沒有退——眼睛睜著，
瞳孔中那簇微弱卻始終不滅的光芒像暴風中的油燈，搖搖欲墜，卻又倔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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