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虎頭,琥珀色的豎瞳直直地望向玉階上那道暗紫色的身影,大聲開口。
貧僧有一問,請國師解惑!
陳陽聽到玄奘開口,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心中吐槽。
這是知道正面打不過了,就打算開始嘴遁了?
口稱貧僧,問一句請國師解惑,然後下面接的必定是一篇長篇大論的話。
不過陳陽還是想知道玄奘會說什麼,於是就沒有打斷他。
說說看。
虎頭玄奘困惑問道。
貧僧不明白。國師已經是仙了。神仙享長生、得自在、超脫輪迴之上,這在凡人的眼裡已經是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境地了。可國師為何還要做這等滅絕人性、傷天害理的事?
他的虎爪微微動了動,爪尖指向廣場四周那些刻滿符文的磚面,
指向遠處宮牆外那些萬家燈火隱約閃爍的方向:
那城裡的百姓,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一輩子沒見過仙、沒聽過道、連天上的星宿都認不全幾顆。他們信你、敬你、把你當成護佑他們的神明。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站在廣場中央,虎頭微抬,望著玉階上那個暗紫身影,等待一個回答。
陳陽心中大呼,遞的好問題,接下來就看我飆演技吧。
於是他笑道。
仙?長生?可笑。你真以為成仙后就可以逍遙長生了?我沒成仙前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可成仙后才發現仙人和凡人沒什麼兩樣,依舊講上下尊卑。你問我,為何已是仙人還要做這種事。我告訴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沒去過天庭。你不知道天有多高。你沒見過那種地方。琉璃鋪的地面,白玉砌的宮牆,雲在腳底下翻湧,仙鶴從頭頂飛過去。可那地方待久了你會明白——
她聲音裡的笑意已經徹底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慢慢從底部升上來的壓抑:
那地方和凡間沒什麼兩樣。那些天生神聖的金仙們高高在上,低著頭看下面的人。整個三界的規矩就是為他們寫的。
陳陽的語氣開始逐漸加重
你說,我比他們差在哪?我修行比他們勤奮,術法比他們精純,悟道比他們透徹。我在下界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時候,他們在天庭的瑤池裡喝著瓊漿看雲起雲落。可等我終於爬到了金仙的境界,抬頭一看——
她笑了一下。
他們還在上面。那層天還在上面。你和他們之間隔的不是修為、不是法力,是一道從你生下來那天就刻在骨頭裡的線。凡人和仙人的線我跨過去了,可仙人裡面還有線,細得像髮絲,卻有山那麼重。我再修煉一萬年也跨不過去,因為那條線上寫著兩個字。
虎頭玄奘的豎瞳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虎口張了張,想說什麼,可陳陽的聲音快了他一步。她的語氣忽然拔高了:
我就是要掀翻所有!那些規矩、那些線、那些刻在骨頭裡的天生和卑賤,我要把它們全部打碎了重新捏。一個天底下沒有高下之分、沒有尊卑之別的世界,在那裡每一個努力往上爬的人都能站到他想站的最高處——而不是一輩子抬頭望著別人盤踞的山頂,連爬上去的梯子都不給你!
她說到後面那幾句時,聲音裡開始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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