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紋路初時細如髮絲，從他們手掌的交接處向兩側同時蔓延，
朝孫悟空的方向流過去時沿著他手臂的經絡一路攀爬、沿著被壓在山石下的身軀一路鋪展；
朝黃袍怪的方向流過來時則像一道被引燃的導火索，
沿著他腕脈竄上小臂、越過肘彎、爬上肩頭，
在他整條右臂的表面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金色蛛網。
那些金色的線條在兩人的皮膚上同時亮著、同時流動著、像彼此呼應的潮水，
從孫悟空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向黃袍怪的體內。
黃袍怪感覺到了一陣沉重的、溫熱的壓力從他右臂蔓延上來。
那股壓力不像鎮妖陣法那樣暴烈地將他一整個砸趴在地上，
而是像一層一層疊加上去的重量——先是一層薄薄的、像浸透了水的棉布裹住了他的肩，
然後是第二層、第三層，每多一層就把他的脊椎往下壓低一分，
把他的呼吸往下壓深一寸，把他渾身的骨骼往下壓緊一圈。
他的右臂開始發麻，然後是右肩，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然後那股麻意順著脊柱蔓延到雙腿、蔓延到腰腹、蔓延到脖頸，
最後連他的眼珠子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箍住了，轉動起來時帶著一種笨重的質感。
金光在他眼前猛地爆開，視線在那片金光中模糊扭曲了，
然後重新展開時他所看見的畫面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他發現自己被居然壓在了五行山下，面前站著一個毛茸茸的身影。
那個身影正俯視著他。
孫悟空站在五行山前，雙手叉腰，毛臉上浮著一層被釋放之後的輕鬆和暢快。
他的雙臂活動了一下，肩膀轉了轉，頸骨左右擰了擰發出咔咔的脆響。
像是在找回被壓了太久之後重新屬於自己的每一塊骨頭的存在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壓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個頭顱的黃袍怪，
嘴角的弧度又扯大了幾分。
黃袍怪眨了眨眼睛。
那塊壓了齊天大聖五百年的五行山此刻正壓在他自己的脊背上，
那些硃紅梵文的壓制之力滲進他的每一寸骨骼，
把他牢牢地釘在了這片幻境的山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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