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還只是話裡帶刺，說什麼施主，你這王宮太奢靡，不合佛門清淨之道；
國王笑著解釋，說都是祖上傳下來的，自己也住慣了，沒覺得哪裡奢靡。
和尚便又說施主，你日日食肉飲酒，只怕造業不淺；
國王有些尷尬，說今日是為貴客破例設宴，平日並不如此。
和尚卻冷笑著搖頭，說施主，你一句一個字，一顆心全在自我上打轉，如何能成正果？
國王的笑意漸漸僵了。
那和尚的話越說越刻薄，從飲食到起居，從治國到持家，沒有一句是中聽的。
最後那和尚甚至指著國王的鼻尖說：
你這樣的人，連做人的本分都沒盡到，還談什麼禮佛敬神？你不過是沽名釣譽、做給旁人看罷了！
國王臉上的笑意徹底褪盡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指著門口，嗓音都變了調：
滾！你給我滾出去！
和尚站著沒動，歪著頭看著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國王的怒火像被點燃的乾柴一樣燒了起來，他朝外一聲喝令，
侍衛衝進來將那和尚五花大綁，國王一揮手：
丟到御水河裡泡著！泡到他清醒了為止！
那和尚被扔進御水河的時候，身上的繩索勒得很緊，他沉進水下之前，
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岸邊的國王，那目光裡的笑意沒有散，
只是變了一層旁人看不懂的顏色。
他在河裡泡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黃昏，侍衛把他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
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可那雙眼睛裡還是乾乾淨淨的，
一絲怨毒都沒有，甚至在看國王的時候還笑了一下，像是一種無聲的瞭然。
然後他被趕出了烏雞國，身上溼漉漉的僧袍滴著水，一步一步朝城外走去，
身後是烏雞國關閉的城門，和城門後面那個站在高處望著他的國王。
和尚走後沒多久，天變了。
烏雞國上空那層薄雲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抹布擦乾淨了一樣，一滴水汽都不剩。
太陽從早到晚地懸在頭頂，把地面曬得裂開了細密的紋路，
田裡的麥苗從青變黃、從黃變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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