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餵食時間
寵物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刺鼻,混合著動物特有的腥臊和隱約的恐懼氣息。林凡己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就像他習慣了那些籠子裡或哀鳴或瑟縮的小生命。
他是這裡的實習獸醫助理,三個月了。
“新來的?”一個穿著沾滿汙跡白大褂的男人從裡間走出來,西十多歲,頭髮稀疏,眼袋浮腫。他是陳醫生,這傢俬人寵物醫院的老闆兼主治醫師。
林凡連忙點頭:“是的,陳醫生。我叫林凡,今天第一天實習。”
陳醫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乾淨的白大褂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個模糊的笑意:“嗯。跟我來,先熟悉一下‘餵食時間’。”
“餵食時間”並非簡單的投餵。林凡跟著陳醫生穿過診療區,來到後院一排低矮的水泥平房前。鐵門推開,一股更濃重的、混雜著腐爛和排洩物的惡臭撲面而來,林凡胃裡一陣翻湧。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個鏽跡斑斑的鐵籠層層疊疊。裡面關著的,大多是貓狗,也有一些兔子、倉鼠。它們的眼神,林凡後來回想起來,那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熄滅了所有光的東西——死寂。
“這些,”陳醫生用腳尖隨意踢了踢一個籠子,裡面的土狗驚恐地縮到角落,發出嗚咽,“沒人要的,或者主人‘授權處理’的。”他說“授權處理”時,語氣帶著一種林凡當時無法理解的嘲弄。
陳醫生開啟一個籠子,抓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橘貓。貓軟綿綿地垂著,幾乎不掙扎。他拿出針管,不是注射,而是粗暴地撬開貓嘴,將某種混濁的液體灌了進去。動作熟練,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營養劑。”陳醫生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林凡,“怎麼?這就受不了了?幹我們這行,心軟可不行。”
林凡強迫自己站穩。他告訴自己,也許這是必要的,有些動物病重,或者被主人遺棄,安樂死或人道處理是無奈之舉。但他無法解釋那“營養劑”的渾濁,無法解釋陳醫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近乎愉悅的光芒。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凡的工作主要包括清洗籠具、協助簡單的診療工作以及給住院的動物餵食。儘管他努力地想要避開後院那排平房,但陳醫生卻似乎對他特別“關照”,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讓他去幫忙“餵食”。
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凡開始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注意到那些被送進後院“觀察”或者“處理”的動物,很少再出來過。偶爾有領養人來看中某隻貓狗,陳醫生總是會找各種藉口推脫,比如說這隻動物有病會傳染,或者它的性格有問題不適合領養。
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一些原本看起來還算健康的動物,在進入後院幾天後,就會迅速地變得萎靡不振。林凡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他開始懷疑這些動物到底在那排平房裡經歷了什麼。
他偷偷觀察陳醫生所謂的“營養劑”,發現成分不明,裝在不貼標籤的瓶子裡。有一次,他趁陳醫生不在,偷偷聞了一下,有一股極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敗的氣味,讓他頭暈噁心。
他還發現,陳醫生似乎對動物的痛苦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興趣。給動物治療時,他的動作總是格外粗魯,縫合傷口時彷彿在縫補破布。而當動物因為疼痛而哀鳴或掙扎時,陳醫生那浮腫的眼袋下,眼睛會微微眯起,嘴角難以察覺地上揚。
那不是一個獸醫該有的表情。
一天深夜,林凡因為一份報告沒寫完,留得晚了些。醫院裡只剩他一個人。他路過陳醫生緊閉的辦公室門時,聽到裡面傳來一種奇怪的、壓抑的嗚咽聲,間或夾雜著幾聲愉悅的輕哼。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後院那些動物死寂的眼神,想起那詭異的“營養劑”,想起陳醫生面對痛苦時那轉瞬即逝的愉悅。
他鬼使神差地,繞到辦公室後面的窗戶邊。百葉窗沒有完全拉攏,露出一條縫隙。
辦公室裡沒有開頂燈,只有桌上一盞檯燈,發出昏黃的光。陳醫生背對著窗戶,俯身在桌子上,像是在進行什麼精細操作。但林凡看清了,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手術刀,而是一把細長的、閃著寒光的鑷子。桌子上固定著的,是一隻還在微微抽搐的幼貓。
檯燈的光暈下,陳醫生的側臉映在玻璃窗的倒影裡,模糊,但足夠林凡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一種全神貫注的、近乎迷醉的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林凡的胃部一陣劇烈痙攣,他死死捂住嘴,才沒有吐出來。他踉蹌著退後,逃離了那扇窗戶。
那一晚,林凡徹夜未眠。玻璃倒影裡陳醫生那張平靜而滿足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不是一時衝動的暴虐,而是某種……儀式化的、沉浸其中的享受。
他意識到,陳醫生不是在“處理”動物,他是在“享用”它們。這家寵物醫院,這個掛著“救助”名義的地方,其實是滿足他個人扭曲慾望的屠宰場。那些“授權處理”的委託,那些“無人領養”的藉口,都是他獲取“材料”的渠道。
第二天,林凡頂著黑眼圈去上班。他不敢看陳醫生的眼睛,彷彿那雙眼睛能看穿他昨夜的窺視。
陳醫生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常安排工作。只是在午休時,狀似無意地對林凡說:“小林,做我們這行,見得多了,心腸就得硬一點。有些生命,生來就是沒有價值的,它們的痛苦……也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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