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正猛，密集的雨點像石子一樣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喧囂。天氣預報說，這場名為“海燕”的強颱風將持續一整夜，甚至可能升級。
周蔓端著一杯溫好的牛奶，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她的丈夫李哲正深陷在皮質轉椅裡，對著閃爍的電腦螢幕緊緊蹙眉，手邊堆著厚厚的財務報表和專案計劃書，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還在忙那個新能源專案？”周蔓把牛奶放在他手邊不易碰到的地方，聲音溫柔得聽不出一絲異樣。
“嗯，”李哲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躁，“資金鍊出了大問題，幾個投資人臨時撤資……要是這個坎過不去，公司可能就……”
他沒說完，但周蔓明白。她走到他身後，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緊繃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揉按著。肌膚相觸，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
“別太擔心，總會過去的。”她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慰。
李哲似乎放鬆了些，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也照亮了他無名指上那枚鉑金婚戒，此刻正閃著冷硬而虛偽的光。
回到臥室，周蔓臉上的溫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靜。她反手鎖上門，走到床頭櫃前，蹲下身，從最底層的夾縫裡，摸出一部外殼普通的黑色手機。開機，點開那個沒有儲存名字、頭像也是一片空白的聊天視窗。最新一條資訊的時間是三天前：
【確認了，他透過第三方渠道，給你買的是高額意外險，保額三百萬。受益人，寫的是他自己。】
周蔓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行字，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敲擊：【知道了。按原計劃進行。】
傳送成功。她熟練地清除掉所有記錄，關機，將手機藏回那個隱蔽的夾縫。當她躺回柔軟的大床時，嘴角難以自抑地勾起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
李哲，你想用我的命換你的前程和自由？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這個念頭並非空穴來風。半年前，周蔓就在李哲換下來的西裝外套內袋裡，發現了一枚精緻卻顯然不屬於她的珍珠耳環。她沒有聲張，沒有質問，而是不動聲色地僱了一位口碑極好的私人偵探。
偵探反饋回來的結果，比她預想的還要“精彩”。李哲不僅有一位剛畢業、青春逼人的女大學生情人，在市中心為她租了公寓，更致命的是，他的公司也並非他時常抱怨的“暫時困難”，而是早己資不抵債，欠下了鉅額的高利貸，催債電話甚至己經打到了他某個備用號碼上。
幾乎與此同時，偵探敏銳地發現，李哲最近以“公司核心員工團體福利”為名，繞過常規渠道，悄悄為周蔓購買了一份賠付條件極為寬鬆的高額意外險。
目的，不言而喻。
周蔓沒有哭鬧，沒有崩潰。她只是異常冷靜地盤點清楚自己婚前的資產和這些年偷偷攢下的私房錢，諮詢了相熟的律師關於離婚和遺產繼承的法律問題。然後，她做了一件和李哲同樣的事——透過另一家信譽良好的保險公司，用幾乎所有的私房錢，為李哲也購買了一份同等保額、條款相似的意外險。
受益人，是她自己。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看誰的運氣更好，手段更高。
颱風過境的這個週末，李哲異常體貼地提議，去他們在郊外山區的別墅“度個短假”，美其名曰換個環境，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也許能想到解決公司困境的辦法。
周蔓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圖，她臉上綻放出驚喜而期待的笑容，欣然答應。
她知道，那棟建在半山腰的別墅，人煙稀少，社群監控稀疏，加上臺風天氣，簡首是“意外”發生的絕佳舞臺。
山路因為持續暴雨變得格外泥濘溼滑，好幾次車輪都差點陷進泥坑。抵達別墅時，己是傍晚時分，天色陰沉如夜。果然，區域的電力系統被颱風破壞，別墅裡一片漆黑，只能依靠提前準備的蠟燭照明。
燭光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兩人的臉，明明滅滅，都帶著練習過無數次、恰到好處的笑容，掩蓋著底下洶湧的暗流。
“還記得我們剛買下這裡的時候嗎？”李哲開啟一瓶醒好的紅酒，給周蔓倒了小半杯，聲音裡帶著刻意營造的懷念，“你說喜歡這裡的安靜，要在這裡種滿薔薇，生兩個孩子，週末就過來度假。”
“記得。”周蔓接過酒杯，指尖冰涼。她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酒液醇厚，但她敏銳的舌尖還是嚐出了其中一絲極不協調的、被果香掩蓋的苦澀。她不動聲色，藉著用餐巾擦拭嘴角的機會，將大部分酒液吐在了吸水性良好的棉質手帕上。
晚餐是李哲親手做的，煎牛排、蔬菜沙拉，都是周蔓平時愛吃的菜。他異常殷勤，不斷給她夾菜，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能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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