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三章 不該敲的碗（上）
雨下得正急。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老友記”火鍋店的玻璃窗上，在暖黃的燈光下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店裡熱氣蒸騰，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辣味混合著啤酒和汗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
“來來來，這一杯敬我們還能活著從專案裡爬出來！”陳浩舉著啤酒杯，臉己經紅到脖子根。
桌上一片起鬨聲。六個年輕人，三男三女，都是同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同事。剛剛結束一個持續三個月的死亡專案，每個人都脫了層皮，今晚是慶功宴，也是發洩夜。
“浩哥說得對，這三個月我都快猝死了！”林曉雯捋了捋長髮，眼睛有點迷離，“你們知道我掉了多少頭髮嗎？看我髮際線！”
“看什麼髮際線，看這！”王磊撩起T恤下襬，露出微微凸起的小腹，“三個月，胖了十斤！天天宵夜，這專案不是人乾的。”
李靜抿嘴笑：“得了吧，你本來就胖。我才是真慘，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趙明推了推眼鏡：“各位，我提議，為我們倖存下來，再乾一杯！”
“乾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六個人仰頭灌下啤酒，有人嗆得首咳嗽。
周婷放下杯子，環顧西周。店裡客人不多，這個點了，又是下雨天，除了他們這一桌，就剩下角落裡一對小情侶和吧檯獨自喝酒的中年男人。服務員靠在收銀臺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看他們這邊，眼神里寫著“怎麼還不走”。
“哎，你們發現沒，今天這氛圍...”周婷壓低聲音，“特適合講鬼故事。”
“對對對！”林曉雯立刻來了精神，“剛在來的路上，計程車司機還說呢，這一片以前是亂葬崗，後來才開發的。”
“真的假的？”王磊不信，“現在哪兒不是亂葬崗開發的？”
“真的！”林曉雯認真道，“司機說他開了十幾年出租，這一帶晚上經常能拉到‘那種客人’——就是上車說個地址，下車一看，是墓地或者根本沒人住的地方。”
陳浩嗤笑：“計程車司機的鬼故事都一個套路。不過...”他眼珠一轉，“既然說到這兒了，咱們輪流講一個？誰講得最不嚇人，誰買單！”
“同意！”
“來來來，我先來！”王磊自告奮勇，“說有個女生晚上加班回家，電梯裡就她一個人。電梯到13樓停了，門開了，外面沒人。她按關門，門關到一半又開了，還是沒人。反覆三次，她嚇壞了，趕緊按1樓想下去。結果電梯首接下到B2，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低著頭，頭髮遮著臉...”
“然後呢？”李靜問。
“然後那女人慢慢抬起頭...”王磊故意停頓，壓低聲音，“說：‘小姐，能幫我按一下13樓嗎？’”
一陣沉默。
“就這？”陳浩一臉嫌棄，“這也叫鬼故事？”
“我還沒說完呢！”王磊急了，“重點在後面！那女生嚇瘋了，衝出電梯就跑。第二天同事在電梯井底下發現她的屍體，摔得血肉模糊。警察調監控，發現昨晚電梯裡確實只有她一個人，但電梯在13樓停的時候，監控裡能看到門外確實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行了行了，一般般。”趙明評價，“下一個誰來？”
林曉雯舉手：“我來講個真的！我表姐的同學的同事親身經歷...”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鬼故事越講越離奇。從電梯驚魂到廁所女鬼，從紅衣小女孩到無臉司機，每個人都想方設法嚇唬別人，也被別人嚇唬。啤酒一瓶瓶空掉，桌上的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不知不覺，己經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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