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註：2002.07.21 09:10 麻醉意外，呼吸心跳驟停，死亡。
老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電光斑在牆壁和病床之間亂晃。他踉蹌著退到走廊中央，光束掃向其他敞開的病房門。
每一間裡，都是同樣的景象：標準病床，床上躺著蓋白被單的僵硬人形，床頭卡上的日期，無一例外，都停留在“死亡”那一刻。
2005.09.14 新生兒窒息……
2008.12.30 手術中大出血……
2011.04.17 用藥錯誤，過敏性休克……
2014.08.22 術後護理不當，褥瘡感染引發敗血症……
年份跨度很大，從九十年代末到現在。診斷各異，但“備註”欄裡，都簡短、冰冷地記錄著死亡原因。有些原因，老趙作為老護工，一眼就能看出背後可能存在的疏漏、失誤、甚至是……不那麼輕易對外人言的隱情。
這裡不是什麼倉庫。
這裡是……停屍房？不，不對。哪有把屍體這樣陳列在標準病房裡的？
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浮現：這整層樓，像是一個巨大、寂靜、塵封的“病歷陳列館”，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這家醫院所有未能走出大門、永遠留在了某個醫療環節中的“失敗記錄”的具象化收藏所。
那些白被單下，蓋著的難道都是……
老趙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衣，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他得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小斌！小斌還在裡面！
這個念頭讓他勉強維持住一絲理智。孩子誤入這種地方，太危險了！必須找到他帶出去！
他強忍著戰慄，壓低聲音呼喊：“小斌！小斌你在哪兒？快出來！趙伯伯帶你回去！”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突兀而微弱。
依舊沒有回應。
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從走廊深處蕩回來，帶著詭異的疊音。
他不敢再往走廊深處去，決定原路返回。轉身快步走向來時的木門。
握住黃銅把手，擰動——門紋絲不動。
鎖上了？
他用力推、拉，門像焊死了一樣。心臟狂跳起來，他抬起腳想踹，又怕驚動什麼，最終只是徒勞地晃動門把手，發出“咔噠咔噠”的空響。
完了。退路沒了。
恐慌如潮水般湧來。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喘氣，手電光因劇烈顫抖而在面前的地面上畫出混亂的光圈。
不能慌，不能慌……老趙拼命給自己打氣。還有安全樓梯！每層樓都有安全樓梯間！
他記得這條走廊的結構應該和樓上對應。樓梯間通常在兩端。他咬咬牙，用手電照著，朝著記憶中東側樓梯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經過一扇扇或開或閉的病房門時，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但眼角的餘光總能瞥見那些白被單下僵首的輪廓，還有床頭卡上冰冷的死亡日期。那些日期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神經。
走廊似乎比他印象中的要長，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綠色“安全出口”指示牌，在灰塵覆蓋下散發著微弱的、慘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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