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弔影（下）
一、老宅
蘇青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陳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混合著塵土、黴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裡緩慢腐爛。七月的午後陽光斜斜地從破敗的窗欞擠進來，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帶，光帶裡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顆粒，緩緩旋轉，像某種詭異的舞蹈。
“就是這裡了。”房產中介小李捏著鼻子，聲音在空曠的老宅裡顯得單薄，“蘇小姐，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地段好，價格只有市價的三分之一。您看這樑柱，都是上好的楠木，民國時期的老宅子，現在很難找了。”
蘇青沒有立刻回應。她站在門廳中央，環顧西周。
這是一棟兩層樓的青磚老宅，位於江城老城區的深巷裡。據說建於民國初年，原主人是個富商，後來家道中落，幾經轉手，最後空置了十幾年。房子儲存得還算完整，但處處透著衰敗的氣息：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木質樓梯的扶手缺了好幾截，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斷的；天花板上有大片的水漬，形似一張扭曲的人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中央的房梁。
那是一根粗大的橫樑，橫跨整個客廳，離地約西米高。梁木黝黑髮亮，與周圍腐朽的木頭形成鮮明對比。蘇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在那根橫樑的正中央，有一段顏色格外深暗，像是被反覆摩擦過，又像是浸透了什麼東西。
“那根梁……”蘇青開口，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引起輕微的迴音。
“哦，那是主樑，承重用的。”小李連忙解釋，“老房子的結構都這樣。您放心，我們找工程師看過，結構沒問題。”
蘇青走近幾步，仰頭細看。樑上那段深色區域，隱約能看到一些紋路，像是……繩索的勒痕？
她搖搖頭，趕走這個荒謬的想法。一定是看花眼了。
“二樓呢？”她問。
“二樓有三間臥室，一個書房。”小李引著她往樓梯走，“不過樓梯有點陡，您小心。”
樓梯確實陡，而且每一級臺階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蘇青扶著殘缺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走到一半時，她突然感覺脖子後面一涼，像是有人對著她吹氣。
她猛地回頭。
身後只有空蕩蕩的樓梯，和小李困惑的臉。
“怎麼了，蘇小姐？”
“沒什麼。”蘇青摸了摸後頸，觸手一片冰涼，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溫度。大概是穿堂風吧。
二樓比一樓更加陰暗。走廊狹長，兩側的門都緊閉著，只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光線。地面鋪著老式的木地板，很多地方己經翹起，踩上去吱嘎作響。
小李推開第一扇門：“這是主臥。”
房間很大，但同樣破敗。一張掛著殘破帷帳的老式木床靠牆擺放，床上沒有被褥，只有一塊發黑的床板。梳妝檯的鏡子裂成了蛛網狀，映出無數個破碎的蘇青。最奇怪的是窗戶——不是玻璃窗，而是老式的木格窗，糊著己經發黃變脆的窗紙，紙上用毛筆寫著一些模糊的字，像是符咒。
“這些字……”蘇青湊近看。
“可能是以前房主貼的春聯之類的吧。”小李語氣不確定，“老房子嘛，總有些奇怪的東西。”
蘇青沒再追問，但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這房子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外面的蟬鳴、車聲、人語，一進入這棟宅子就像被吞噬了一樣，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們又看了另外兩間臥室和書房，格局大同小異，都是破敗、陰森，透著一股被時間遺棄的氣息。
回到一樓，小李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房子的“優勢”：“……雖然舊，但改造空間大。您看這院子，雖然荒了，但收拾一下種點花草，多好。而且這價格，在江城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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