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老周嗓門最大,往前湊了半步。
“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去你兒子單位鬧!讓全公司都知道他有個貪公款的媽!”
“對!公共收益那六萬三,你還沒退呢!真鬧到法院,你留了案底,看你孫子以後考學怎麼辦!”
你一言我一語,刀都往她軟肋上扎。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面上,忽然覺得特別荒謬。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群人,站在我家門外,說我不懂事,說我斤斤計較,說我耽誤全樓的好日子。
十年後,還是這群人,站在張嬸病床前,逼她低頭,逼她道歉,說她耽誤大家的前程。
從來沒有什麼對錯,只有利益。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
我聽見張嬸嘶啞的聲音,帶著哭腔:
“好,我道歉。”
“賬也讓她查,行了吧?”
“你們滿意了吧?”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怨毒。
人群瞬間鬆了口氣,立刻堆起笑臉:
“早這樣不就好了!”
“就是嘛,都是老街坊,何必呢。”
他們簇擁著往外走,個個臉上都帶著得救的表情,沒人再回頭看床上的張嬸一眼。
迎面撞見我,人群腳步猛地一頓。
有人尷尬地扯扯嘴角,有人直接低下頭快步蹭過去,連招呼都不敢打。
我沒理他們,抬眼往病房裡望了一眼。
張嬸側躺著,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轉身往回走。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踩在斑駁的牆面上。
我心裡沒有半分揚眉吐氣的痛快,反倒空落落的。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認錯。
她是被自己捧了二十年的樓長威風,親手摔碎了。
更是被那兩百萬拆遷款,硬生生壓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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