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不知道,fitting模特和走秀模特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方亭想了想,“走秀模特是展示衣服的靈魂,fitting模特是幫助設計師找到衣服的骨架。”
保羅看了他一眼,“很多人做了十年fitting模特,也說不清楚這句話。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方亭誠實說道:“一本時尚雜誌上看到的。”
保羅轉身走到牆邊,從一排衣架中抽出一件樣衣。那是一件深墨綠色的絲絨西裝外套,領口處繡著一小片精緻的中式刺繡,是一枝斜逸的梅花,花瓣用極細的銀色絲線勾勒,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保羅把外套舉起來,讓方亭看清那片刺繡。
“我下一季的系列裡,有一個小的分支叫做‘東方旅人’。靈感來自我二十年前去過的一次中國旅行。蘇州的園林,杭州的絲綢,我一直想把這些元素放進我的設計裡,但我不想做成那種廉價的東方主義。我想做的是中國人自己看了也會覺得‘這就是我’的東西。”
他放下外套,看著方亭。
“但我需要一個真正懂東方審美的眼睛來幫我確認。不是法國人想象中的東方,是真實的東方。”
方亭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跳動。
保羅給他的不是一件試衣的差事,而是一個參與創作的機會。
“你願意和我一起,把這個系列做成這次時裝週的點睛之作嗎?”
方亭沒有猶豫,“我願意。”
保羅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進入了工作模式:“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隨時,現在就可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方亭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保羅的工作方式和方亭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不是一個站在遠處發號施令的設計師,而是一個親自上手的人。
他會親手調整衣領的角度,會蹲下來用別針固定下襬的位置。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幾乎不說話,整個工作區只有剪刀裁開布料和別針落地的聲響。
方亭很快就學會了這個節奏。他安靜地站在落地鏡前,按照保羅的指示轉身、抬臂、坐下、站立,讓裁縫在他身上標記尺寸。他不主動說話,不打斷保羅的思路,只有在保羅問他意見的時候才會開口。
偶爾,保羅會停下來,看著鏡子裡方亭身上的樣衣,皺一下眉頭,然後問一句:“你覺得這裡是不是多了點什麼?”
方亭會認真地看一下,然後給出自己的回答。
大部分時間裡,方亭只是安靜地站著,讓衣服在他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形狀。
傍晚時分,保羅放下了手中的粉筆,退後半步,看著方亭身上那件已經調整完畢的深藍色雙排扣大衣,淡淡說了一句:“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裡。”
方亭鬆了一口氣,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室的時候,看到保羅正站在裁剪臺前,低頭看著今天的修改記錄。
聽到腳步聲,保羅抬起頭來:“蘭迪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果然沒錯。”
方亭一時恍惚,然後笑了一下,“謝謝您今天給我這個機會。”
保羅擺了擺手,“那你明天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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