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帶戀人來這裡。”
方亭輕輕抱住Frank,“那你祖父呢?”
Frank的把下巴擱在方亭的頭頂上,“我祖父在祖母走後,把這棟房子留給了我。他說他每次走進來都覺得她還在,廚房裡有她泡茶的聲音,樓梯上有她的腳步聲。他受不了時時刻刻思念她的環境,就搬到盧瓦爾河谷的古堡養老去了。”
Frank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他經常跟我說,如果你遇到一個讓你想要安定下來的人,就別放手。我們家的男人,都是認定了就不會撒手。”
Frank說完這句話,他收緊了環在方亭腰間的手臂,像是要用這個動作來印證自己剛才說的話。
方亭又輕聲問了一句:“那你的其他家人呢?”
Frank苦笑了一聲,“我是祖母帶大的。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我對她的記憶不多,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畫面。我爸爸是個流浪藝術家,常年周遊世界,有時候在東南亞,有時候在南美,有時候在北非。他每年會寄一兩張明信片回來,有時候是從摩洛哥,有時候是從印度。郵票貼得很隨意,地址也寫得潦草,但至少說明他還活著。”
方亭的心微微收緊,他把手覆在Frank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我已經兩年沒有收到他的明信片了。不過應該沒事,他以前也有過三年不聯絡的情況。”
方亭這下明白了為什麼Frank會那麼黏人,為什麼他總是找各種理由賴在自己的小公寓裡不走。因為他的房子很大,但大部分時間裡,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Frank似乎感覺到了方亭的沉默,低下頭來看著他的側臉:“怎麼了?”
方亭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邊落下一個吻:“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
Frank一時怔忡,那雙眼睛裡是毫無防備的神情,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過了一會,他才低下頭把臉埋進方亭的頸窩裡,用力地抱緊了他。
露臺上很安靜,幾隻鴿子從屋頂上飛過,翅膀在空氣中發出撲稜稜的聲音。初春的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著一絲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動兩人的衣角和髮絲。
“那你也不許走。”
方亭聽懂了Frank的意思,那是他的一個請求,就如同他祖父當年請求林雯留下來一樣的請求。你要像我的祖母一樣,留在這裡,留在我身邊,不許離開。
方亭把Frank抱得更緊了一些:“我不走。”
Frank忽然抬起頭,拉著方亭就要下樓:“你跟我去個地方吧。”
Frank開著車,帶著方亭穿過了大半個巴黎。車子駛出市區,沿著一條安靜的公路開了很長時間,最後在一座墓園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座古老的墓園,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枝在頭頂交織成一道拱形的長廊。
初春的陽光透過尚未茂密的枝葉灑下來,在碎石路上落下一地柔軟的暖意。
Frank停好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袋。他帶著方亭,安靜地沿著那條碎石路往裡走。
Frank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
墓碑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簡潔而莊重,上面刻著中文“林雯”,名字的下方刻著“1924-2010”。
碑前放著一束已經有些乾枯的白色玉蘭,應該是之前有人來看望過。
Frank蹲下身,把紙袋裡那束新鮮的玉蘭花放在墓碑前,然後將那束乾枯的玉蘭換了下來。他蹲在墓碑前,沒有立刻站起來,就那樣安靜地蹲了一會兒。
方亭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聽到Frank說:“祖母,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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