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抱著人睡,她明明知道的。
他不死心,輕輕拍拍她的背:“阿雯,來。”
謝沛雯只擰回頭,沒有回身:“不要,很熱。”
好拙劣的藉口,臥室中又不是沒有空調。她甚至已經懶得遮掩她對他的厭煩。他坐起身,語氣驟然冰冷:“阿雯,你有這麼討厭我?”
謝沛雯把頭轉回去,維持著背對的姿態,一句話也不說。
有時候沉默亦是回答。陳仲謙下床,走人,一氣呵成。他的自尊禁不起她反覆刺傷。只是踏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他恍惚間想起新婚那一晚,他擁著他的阿雯,兩個人雙雙撲在床上,他們注視著彼此的眼睛,他說,阿雯,我終於娶到你了。後來的無數個晚上,只要他伸出手臂,說一句“阿雯,來。”,她就會立刻枕入他的臂彎,任由他抱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離開了家,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卻又不知道去哪裡。只有這種時候,他才短暫地從鍾婉玲或者其他什麼女人的溫柔鄉中抽離,想起了季詠恩的好。
她永遠開心,永遠乖巧,永遠溫柔,永遠順從。她瞭解他和阿雯之間發生的故事,她應當能懂他。
可真到她面前時他才發現,他實在無法講他與阿雯之間的齟齬。
最後他只是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將耀星經營得如何?”
季詠恩覺得,要問出這個問題,首先得是他在經營才行,然而就以他成日成夜花天酒地招蜂引蝶的做派,用膝蓋想也知道,實際營運幾乎都是底下人在做。
她有理由推測,他突然從家裡跑出來,又問出這種問題,是在謝沛雯那裡經受了什麼刺激。而很顯然,不論是事業還是家庭,謝沛雯都很有鄙夷他的資本。
以她的經驗,不可否定他,但只是一句“很好”是萬萬糊弄不過去的,組織片刻語言,她柔聲回答:“你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耀星都已經發展這樣好了,難道你還不滿足現狀,要更上一層樓?那豈不是不給同行活路了!”
類似這樣的回答,陳仲謙實在聽過很多,每次聽完都志得意滿。
唯獨這次,謝沛雯留下的刺一直紮在他心裡,以至於他聽完,也不相信自己真的把電影事業做得很好,第一次開始思索,季詠恩這樣說,會不會是在敷衍他?
是了,一定是,她怎麼可能懂經營的好壞?如何能言之鑿鑿發表定論?況且她自己就是耀星的藝人,難道還不知道這段時間都沒工開?一間電影公司沒工開,又能有多好?!她真的在敷衍他!
他終於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季詠恩在敷衍他這件事上,真是花樣百出且反應飛快。
那鍾婉玲呢?算了,還用問?她那麼想讓他付違約金把她簽到耀星來,必然是好話說盡,只怕比季詠恩還要誇張!
他聲音稍微沈了沈:“詠恩,我再問你一次,你要講真話。你覺得我將耀星經營得如何?你真的要說真話。”
季詠恩笑容溫柔:“我何時對你講過假話?”
陳仲謙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原來他的身邊除了阿雯竟然沒有人對他講真話,所有人都只想哄他開心,他明明也不笨,怎麼卻過上了白痴一樣的生活,只有白痴會這樣,聽人誇他便咯咯笑,聽人罵他便嗚嗚哭,自己又沒有判斷,只能不斷問別人,如何?他現在這樣和白痴又有什麼分別!
有錢的白痴罷了!
他突然覺得季詠恩的笑容很刺眼,她笑容很溫柔,永永遠遠這樣溫柔,彷彿連眼睛彎起的弧度都是計算好的,次次都不差分毫,從前覺得喜歡,此時此刻看來只想問,你在哄白痴不成?!
他便又離開深水灣別墅。
這下徹底無處可去。想去新花都消遣,可天已經亮了,新花都白日歇業。
他明明有這麼多的女人,有這麼多的錢,卻在公曆新年這一天無家可歸。
最終他還是驅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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