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記得你合約是不是還有兩年?”
趙文華此話一齣,黃老闆也投來問詢的目光。一個籤不下合約的藝人連談都沒必要談。
“是,還有兩年。但我在耀星籤的是電影合約,不是全約。在電影之外的演藝活動,我有一定自由度。”
黃老闆思忖片刻,向前傾身盯住她,遞給她一支菸:“你來內地,不拍電影?”
“不好意思,我不吸菸的。”
她拒絕掉香菸,黃老闆轉而自己點上抽起來。
她忍住伸手扇風的衝動,保持微笑:“我若回來,兩年內本來也拍不上電影吧?”
內地的影視行業模式與香港大有不同。在香港,民營影視公司遍地開花,但內地是國營廠的天下。這幾年的合拍電影浪潮中,內地發力的製作方也是以北影、西影、上影這樣的國營製片廠為主,若非名導或到“雙週一成”那樣的地位,輕易還連不上這條線。以她在香港的地位和作品厚度,想回來就參演國營製片廠的專案,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有過硬人脈,倒可一試。
人脈。陳仲謙當然可算過硬的人脈,她若肯求他幫忙,也許真有加入合拍專案的機會,但那樣一來,豈不是與他綁得越來越深?就算參與了大專案,又有什麼意義?
她簽下的是電影約,與耀星約定了電影作品的優先拍攝權,以及公司對外部電影邀約的知情權與否決權,其餘商業活動可以由她自行安排,公司抽取佣金。正因此她才能順利參演寶石臺的電視劇,如果回到內地主攻電視劇,也許可以繞開剩餘的兩年合約。
趙文華會意:“你想拍電視劇?學湯鎮宗啊?”
內地電視劇的模式與香港有相似之處。各家地方電視臺播出的劇集節目都由衛視自己牽頭製作,但製作過程可由民營公司承擔,自然也可由民營公司推薦演員。
頭一位北上的湯鎮宗,正因出演了衛視劇集的男一號,如今在內地大紅大紫。綜合她目前情況多方考量,這是一個可覆制的路線,且可行性相當高。
季詠恩笑著應答:“一炮而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我可不指望也有這樣的運氣,不過前輩蹚過的路總會好走一些。”
黃老闆神色猶疑:“可不管怎麼說,你合約還在耀星,不也沒辦法簽到我這裡來?”
季詠恩提出她設想的解決方案:“部頭約,可以嗎?”
黃老闆猛擺手,煙就夾在他指間,煙霧隨著他的手亂飛:“不好。我需要穩定的合作關係。其實季小姐,不瞞你說,你不算知名,也不見得是最漂亮,對不對?我首先是看中你是內地人,好歹會講國語,總比那些一講國語舌頭打結的演員要好,畢竟臺詞都講不過關,怎麼演戲呢?我覺得你語言優勢是很大的。但部頭約你說跑就可以跑,我把資源投入到你身上做什麼?”
趙文華掐了煙,輕巧插話:“海外經紀咯。”
目下對於香港來說,一切香港的以外的地方,都可算是“海外”,包括內地。寶石臺的演員若想接私活,都會把劇集包裝成內地專案,然後籤海外合約,就可繞過寶石臺的監管。
他補充:“先簽兩年的海外經紀合約,兩年後若是合作得好,到時她和耀星合約也到期了,再換約也來得及嘛。”
趙文華都能想到的解決方案,黃老闆怎麼可能想不到。他刻意沒提,其實是有意拒絕季詠恩的。現在想北上發展的香港演員不止她一個,不乏比她更紅更漂亮的,本就不是非她不可——她還佔了一條出身不乾不淨呢,她做過情婦又不是秘密,內地很看重名聲的。況且舊合約又沒處理乾淨,有風險,犯不上。
但趙文華髮話了,他很難再拒絕。季詠恩無所謂,趙文華是他一定要確立合作關係的。但凡有點眼光的電影人都可預見,內地這麼大的市場,將來發展起來,不是靠現有的國營製片廠就能完全吃下的,現在內地一片欣欣向榮,什麼都改革開放,電影也遲早開放,放開給自由市場,給私營影視公司。
到時才入局就晚了,他想提前下好這步棋。趙文華作為導演的藝術水平是高是低,他不清楚,但賺錢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那麼,捎帶上季詠恩,也無不可。若她不是可用之人,當這合約沒簽過就是了。
他當場拍板:“不愧是華叔!這麼大的難題,華叔輕易就解決了!季小姐,之後我們的律師會擬好合同,建議到時你也帶律師到場,我們把合約籤一簽,就按華叔的方法辦!”
合約需要共同商議敲定的東西還很多,口頭上再怎麼大包大攬,也只是初步意向而已,沒到白紙黑字簽名的那一刻,什麼都不能當真。但季詠恩對此已經很滿意。
她和趙文華一起離開無極影視公司。進了電梯,季詠恩朝他道謝:“多謝華叔。”
趙文華打了個很大的哈欠,突然嘆了口氣:“以前在片場我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的,現在午後一到這時候就睏倦。人老了,不中用了,沒多少年好活,也沒多少年好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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