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剛鬆了一口氣,就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他脖子僵硬地轉回去,正對上謝司珩那雙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
謝司珩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到了病床邊,隔著被子輕輕拍著蘇淼淼的後背,動作帶著一種完全不屬於他這個人設的、略顯生疏的輕柔。
拍了兩下,床上的人眉頭重新舒展開,呼吸又恢復了均勻綿長的節奏。
然後他收回手,轉過頭,看著李峰。
“出去。”
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寒意已經結冰了。
李峰張了張嘴:“謝總,會議——”
“去秦逾白辦公室開,把裝置接過去。”謝司珩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轉向螢幕上已經陸續上線的德國團隊,語氣冷淡得像在吩咐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你太吵了。”
李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一灘還在擴散的咖啡漬和碎瓷片,又看了看自家總裁那副“再多說一個字就自己打辭職報告”的表情,內心翻湧的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個訓練有素的點頭。
“好的,謝總。我這就去。”
他蹲下來,用紙巾把地上的碎瓷片包好,又快速擦了擦地板上的咖啡漬,動作麻利得像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家政人員。
一分鐘之後,他抱著電腦、資料和自己的杯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把門帶上,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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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逾白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白大褂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悠閒地翻著一本醫學期刊。
看見李峰抱著電腦進來,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三分好奇七分調侃。
“喲,怎麼又回來了?還有資料沒打完?你那些個檔案都快把我辦公室裡的A4紙用完了。”
李峰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把筆記型電腦往秦逾白辦公桌旁邊的小會議桌上一放,開始接線、開機、登入會議系統,動作一氣呵成,全程一個字都沒說。
秦逾白放下期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覺得這人情緒不對,本著發小特助也是半個熟人的原則,關懷了一句:“怎麼了?臉黑成這樣,被你老闆罵了?”
李峰把耳機插好,又檢查了一遍網路連線,確認德國那邊已經全員線上,才終於停下來,轉過頭看著秦逾白。他的表情依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但眼神里寫滿了生無可戀的滄桑。
“被老闆趕出來了。”
秦逾白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趕出來?你不是要跟阿珩開德國那個會嗎?”
“是。”李峰的聲音毫無波瀾,“謝總嫌我吵到蘇小姐休息,把我趕出來了。”
秦逾白手裡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他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迷茫。
“你等會兒,”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宣佈一個重大診斷結果,“你說謝司珩把你趕出來,原因是你吵到了蘇淼淼睡覺?”
“是。”
秦逾白推了推眼鏡,站起身來,繞著辦公桌走了半圈,又停下來,轉頭看著李峰,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衝擊了專業信仰的不可置信:“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就算他對蘇家小姐特殊一點,也沒到這種這種地步吧!莫非他是真看上那蘇淼淼了?!!!”
李峰把筆記型電腦合上,在會議等待頁面彈出來之前,他抬頭看著秦逾白,道:“秦少,蘇小姐那對謝總來說不是特殊一點,而是相當特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