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司珩的眉心跳了一下,嘴角似乎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走在最前面的秦逾白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抬手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深思。
謝司珩這個名字,在京圈裡代表什麼,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
謝氏集團的掌權人,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主,手段凌厲狠辣,脾氣冷硬不近人情,圈子裡私下提起他,用的詞都是“活閻王”、“冷麵修羅”之類的字眼。
再加上他常年失眠,脾氣暴烈,尋常人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不當場腿軟就已經算心理素質過硬。
可蘇淼淼的眼睛裡,從頭到尾只有純粹的歡喜。
這不像裝的。
哪怕她藏得再好,聽到“謝司珩”三個字的時候,眼底多少都會有一絲本能的忌憚,那是身體對危險訊號的條件反射,藏不住的。
秦逾白在心裡把“蘇淼淼裝失憶”這個假設往回收了收。如果她真是裝的,那她的演技已經可以去拿影后了。但如果她不是裝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蘇淼淼,居然把謝司珩當成了自己的未婚夫,也不知道溫景燃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好想親眼看看啊!
檢查室到了,秦逾白收斂起思緒,推開門,指揮護士把蘇淼淼推核磁共振室。
後續的檢查做得很快,也很全面。神經系統評估、認知功能測試、全身核磁共振,一套流程下來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蘇淼淼全程配合度極高,讓閉眼就閉眼,讓伸手就伸手,乖巧得不像話,只是每次換檢查專案的時候都要扭頭找一下謝司珩在不在,確認他還站在門口沒有走,才安心地轉回去繼續配合。
最後一個認知功能測試做完,秦逾白拿著記錄板,一項一項地翻看測試結果,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嚴肅,又從嚴肅變成了複雜。
語義記憶正常,程式性記憶正常,唯獨情節記憶,出現了一個非常規整的缺口。
她記得怎麼繫鞋帶,記得怎麼用手機,記得這個世界的所有基本常識,卻唯獨不記得跟她自己有關的事情。
而這個缺口的形態,從醫學角度來說,和CT上那個血塊壓迫的位置完全吻合。
秦逾白把記錄板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幾秒。
“……真失憶了。”他的語氣不像是宣佈診斷結果,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感嘆,“居然真的失憶了。”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靠在門邊的謝司珩,表情說不上是幸災樂禍還是同情。
“從測試結果來看,她的情節記憶出現了選擇性缺失,範圍基本覆蓋了與個人身份和經歷相關的全部內容。
她腦袋上的血塊位置和她的症狀完全對應,從神經病理學的角度來說,這是典型的順行性加逆行性混合失憶,血塊壓迫的區域恰好涉及到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的連線通路……”
“說人話!”
秦逾白在謝司珩冷然的目光下,把專業術語咽回去,換成了更直白的說法:“翻譯成人話就是——她不是裝的,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
秦逾白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微妙的調侃:“當然,她也不知道你是誰。她把你認成未婚夫,可能是因為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你,大腦自動填補了缺失的資訊,把你歸檔到了‘最重要的人’那一欄裡。”
檢查室裡的護士已經推著蘇淼淼去旁邊休息區喝水了,隔著一道玻璃門,能看見蘇淼淼捧著紙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還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看到謝司珩還在原地,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秦逾白順著謝司珩的視線看了一眼蘇淼淼,又轉回來,壓低聲音問:“那現在怎麼辦?她這種情況,血塊吸收之後記憶有可能自行恢復,但也有可能部分記憶永久性缺失。你打算告訴她真相嗎?還是……”
秦逾白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多了一絲促狹,“還是說,你打算將錯就錯,讓‘未婚夫’這個身份直接轉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