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峰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他左手拎著知味齋的食盒，裡面是鄭大廚一早起來現熬的魚片粥和幾樣精緻早點，右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利落地推門而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
李峰扭頭一看，秦逾白靠在走廊牆上，白大褂皺巴巴的，桃花眼下面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頭髮也有點亂，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通宵沒睡的頹廢氣息，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我剛見證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的興奮感。
“先別進。”秦逾白的聲音有點啞，顯然是熬了一夜，“你家謝總還沒醒。”
李峰的手從門把手上收了回來，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七點四十五。
他表情微妙地看向秦逾白，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剋制：“秦少，我們謝總每天五點起來鍛鍊，雷打不動。”
他在謝司珩身邊跟了七年，太清楚自家老闆的生物鐘了。不管前一天加班到多晚，不管失眠有多嚴重，五點整，謝司珩一定會出現在健身房裡。七點洗漱完畢，七點半到公司，比鬧鐘還準。圈子裡那些想跟他套近乎的人，都知道要想“偶遇”謝總，早上五點半去健身房蹲著就行。
秦逾白打了個哈欠，抬手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慢悠悠地說：“那是以前。現在——”他朝病房門努了努下巴，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人家床上多了個人形助眠器，誰還惦記著五點起來擼鐵啊？”
李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一下，但一想到昨天在病房裡親眼目睹的種種——蘇大小姐掛在謝總身上、謝總不僅沒推開還把人抱住、為了蘇大小姐把跟了自己七年的特助趕出病房——所有反駁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沉默了兩秒，果斷轉身，趴在門上那塊狹長的透明視窗上，往裡看去。
病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最底下那道縫隙裡漏進來一線微弱的晨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光線很暗，但足夠他看清裡面的情況。
兩張並排的病床上——隆起的是一個大包。
臥槽——！！！一個大包！！！！
李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兩張床中間原本不到一拳的縫隙已經不存在了，被子被扯得亂七八糟，從兩張床上分別拽過來，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凌亂的、暖融融的“被窩山”。
而那座山的頂端，露出了兩個靠得極近的腦袋,他家謝總側躺著，臉埋在蘇大小姐的髮絲裡，一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蘇大小姐的腰上，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李峰保持著趴門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瞳孔地震了整整五秒鐘。
秦逾白湊過來，也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感慨了一句：“嘖嘖嘖……兩張病床的縫隙還是太窄了，都擋不住戀愛的酸臭味啊！。”
“……”李峰機械地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秦逾白，表情彷彿靈魂出竅，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謝總的今天是晨會是推掉呢？還是退掉呢？
秦逾白拍了拍李峰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讓你們謝總好好休息，別去打擾。他好不容易能睡個好覺，你要是這時候把他叫醒了，我第一個跟你急。”
李峰白了他一眼，心說我比秦少您更關心老闆的身體好嗎？老闆要是真猝死了，換個新上司，保不齊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這個前老闆的心腹親信發配到哪個鳥不拉屎的分公司去“歷練歷練”，到時候他找誰哭去？
他沒再往病房裡多看一眼，拎著食盒轉身就往秦逾白的辦公室走。推開辦公室的門，他把食盒往茶几上一放，開啟筆記型電腦，連上醫院那慢得讓人想砸牆的公共WiFi，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郵件已經堆了三十多封，待審批的流程也有七八條，他一條一條地處理著，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走廊裡的動靜。
一直等到九點整，李峰合上電腦，又去了病房門口。他趴在那個狹長的透明視窗上往裡瞄了一眼，他家謝總的腦袋還埋在蘇大小姐的髮絲裡，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他收回目光，靠在走廊牆上，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在公司高管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謝總有事，今日晨會取消。”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拎著已經涼透的食盒去了醫院的茶水間，拜託護士幫忙把粥重新熱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