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招管用了。
謝司珩抬手握住了她捧在自己臉上的手，將她的兩隻手從他臉上拿下來，扣在掌心裡。他的掌心很熱，指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住，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怕捏疼她又怕她跑了。
他低頭看著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著的、說不清是怒氣還是心疼的複雜情緒：“你錯在拿自己的身體當賭注。”
蘇淼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你耍小聰明算計李鑰楓，沒有問題。你裝病保全自己，也沒有問題。”謝司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著，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沉甸甸地砸下來，“但你不該以傷害自己為代價去算計別人。你想讓她付出代價，有無數種辦法。
你可以給我打電話，可以讓李峰去處理，可以當場甩她耳光再讓律師團去善後。哪怕你把天捅個窟窿，我都給你兜著。”
他頓了一下，深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她胸口發緊的情緒，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重：“但你選了一種最笨的辦法。你拿自己的身體，去賭她的巴掌會不會落下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躲開真的捱了那道巴掌呢？如果你的腦震盪因為這一下真的加重了？”
蘇淼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蘇淼淼！”謝司珩將她的手合在掌心裡，收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進骨頭裡，“你是我謝司珩的夫人，你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拿自己去當誘餌，不用再絞盡腦汁地算計誰。想收拾誰，直接收拾。出了事，有我。”
蘇淼淼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次不是裝的。
是真的紅了。
她怔怔地看著謝司珩，看著他那張冷峻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臉上浮現出的那一絲幾不可察的裂痕，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小小的影子，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值得他這麼認真地看著。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眼眶裡蓄滿了滾燙的液體，視線模糊成一片。
有人撐腰。
這四個字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上輩子，她十四歲那年，父母離婚離得乾脆利落，誰也不肯要她。
她媽說帶著個拖油瓶不好再嫁，她爸說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兩個人在民政局門口吵了一整個下午，吵的不是怎麼分財產、怎麼算撫養費，而是誰倒黴催的必須接手這個“累贅”。
她就坐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書包裡裝著期末考的成績單，年級第三。她本來想給他們看的，想著考得好也許能讓他們高興一點，能讓他們覺得她不是個累贅，也是個有用的小孩。
但那兩張成績單，自始至終沒有從書包裡拿出來。
後來是外婆趕來了。
外婆裹著一件洗得褪色的棉襖，擠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從鄉下趕到城裡，進了民政局的門，二話不說給了她媽一耳光，又給了她爸一耳光。
然後外婆牽起她的手，把她的書包拎在自己手裡，說：“走，跟外婆回家。”
外婆的家在鄉下，兩間瓦房，院子裡種了一棵柿子樹。她在那兩間瓦房裡住了七年，從初中到高中，再到考上大學。
外婆把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全掏出來給她交學費，自己連件新棉襖都捨不得買，冬天裹著那條蓋了十幾年的舊棉被，嘴上卻總說“不冷不冷”。
她上大一那年冬天，外婆走了。
走得很突然，心肌梗塞，倒在院子裡的柿子樹下，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撒出去的雞食。
鄰居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正在食堂打工，圍裙上沾著一大片洗潔精的泡沫。她解下圍裙請了假，坐了四個小時的大巴回去，到的時候外婆已經被送到了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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