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淼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被謝司珩抱進休息室的。
她的意識像被泡進一池溫吞的蜜水裡,浮浮沉沉,怎麼都靠不了岸。
只恍惚記得謝司珩的吻又輕又密地落在她額角,像在給一塊被折騰得散了骨架的瓷器做最後的修復。
浴室的暖風開得很足,水流從花灑裡噴出來,打在身上又熱又軟,把黏在皮膚上的汗意和倦意一併衝散。
蘇淼淼靠在男人懷裡,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整個人軟得像一捧被溫水泡開的藕粉。
謝司珩一手託著她的後頸,一手拿著毛巾,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怕弄疼她似的,連擦過她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印子時都放慢了速度。
沐浴露的香氣很淡,混著氤氳的水汽,讓她更困了。
“謝司珩……”她半夢半醒地叫了他一聲。
“嗯。”他應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她開口。
“別……”她頓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可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最後只擠出一個字,“……累。”
謝司珩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氤氳的水汽裡顯得有些悶,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他低頭在她溼漉漉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說:“知道了,不鬧你。”
謝司珩將人從水裡撈出來,用一條寬大柔軟的浴巾裹住,像裹一隻剛淋了雨的小貓。
然後抱回床上,替她擦頭髮,又找出吹風機,開最低檔,慢慢地吹。
熱風溫溫地掃過她的頭皮,他的手指在髮間穿來穿去,動作並不算熟練,但很輕,輕得她幾乎感覺不到拉扯。
蘇淼淼早就睜不開眼了。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像陷進一朵雲中。
她覺得自己在下沉,又像在飄,意識越來越薄,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一點若有若無的光,在黑暗裡忽明忽滅。
她睡著前最後記得的,是謝司珩關了吹風機,在安靜下來的房間裡俯身貼近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可她沒聽清。
只覺那聲音像一根羽毛,輕輕落在她夢境的入口。
……
蘇淼淼睡得迷迷糊糊,眼前忽然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兩道修長的人影一左一右地浮現在那片灰濛濛的霧氣裡。
蘇淼淼怔怔地看了他們兩秒,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我才剛過上好日子,怎麼又死了?!我老公那麼帥,我公婆對我那麼好,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富婆生活呢,怎麼又死翹翹了?!
你們不能這樣啊!你們是不是又搞錯人了!我名字很常見的,跟我重名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你們怎麼就追著我殺啊!
就不能換個人霍霍嗎?以前死了就死了,我現在才過上好日子……”
黑無常被她這一嗓子嚎得腦闊疼,按了按太陽穴,抬腳踹了白無常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去哄。
白無常嘆了口氣,飄到蘇淼淼面前,彎下腰來,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沒死,我們不是來鎖你魂的。”
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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