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所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張所長的大嗓門，跟放炮似的：“老周？什麼事？快說，我這兒正開會呢！”
周警官壓低聲音：“所長，石家巷這邊出事了。有個人販子進村偷孩子，被村民堵住了，打了一頓……”
“打了一頓？這不是正常的嘛，家屬需要發洩情緒，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張所長嗓門更大了。
周警官沉默了一秒，接著說：“人……沒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然後張所長的聲音炸了出來：“什麼？！人沒了？！老周你什麼情況？當警察多少年了，這麼簡單的問題還需要來問我？！”
周警官趕緊把手機從耳邊拿遠了點，等那頭的聲浪過去，才又湊回耳邊：“不是，所長，情況有些特殊……”
“什麼特殊不特殊的？！”張所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咆哮聲隔著手機都能震得人耳朵疼，“這都什麼年代了？現在是資訊時代！不管人家有多大背景，都要把人帶回來！
我可不想明天出現在新聞頭條上，被紀檢請去喝茶！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傳得多快？啊？一條影片發出去，十分鐘就能上熱搜！熱搜你懂不懂？‘某地村民打死人販子，警方不作為’——你想讓咱們所上這個頭條？”
周警官張了張嘴：“所長，我不是不作為……”
“那你是什麼？人死了你還在那兒磨嘰什麼？趕緊把該帶的人帶回來！該控制的控制！該調查的調查！程式走起來！報告寫起來！
我告訴你老周，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明天咱倆一起上熱搜，一起被紀檢請去喝茶！到時候我坐你對面，你看我罵不罵你！”
周警官握著手機，耳邊還回蕩著張所長那通咆哮。他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巷子裡的人。
三太爺拄著柺棍站在最前面，胸前掛著那幾枚勳章，在日光底下亮閃閃的。
他身後齊刷刷站著十幾個老頭老太，拄竹杖的、拄板凳腿的、攥著擀麵杖的，一個個挺著腰板，表情那叫一個視死如歸。
周警官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三太爺，那個……人……沒了。”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三太爺眯了眯眼，柺棍往地上戳了一下：“沒了？什麼叫沒了？”
“就是……衛生院沒搶救過來。”周警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人販子，死了。”
三太爺愣了兩秒，然後“哦”了一聲，點點頭，表情淡定得像聽見了“今天豆腐賣完了”：“死了就死了唄。他拐孩子的時候咋不想想自己會死？”
周警官嘴角抽了抽：“三太爺，這事兒……我得跟所裡彙報。人死在咱們村了，按程式得有人去所裡配合調查。”
“去就去。”三太爺一揮手，“我打的，我去。你們誰也別跟我搶。”
“我也去！”石老栓的娘竹杖往地上一篤。
“算我一個！”石大壯的爹拄著板凳腿往前挪了一步。
“還有我！”
“我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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