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莊的短報是六月十六午後搭菜車送來的。薄薄一張，蓋著喬德海的印，說莊上諸事無損，請主母寬心。
沈知微將它放在昨夜收到的門簿抄頁旁。
戌初三刻出府，稟的是魚塘漏水，去處卻填了訪友。短報落款是今晨卯時，從頭到尾，沒提魚塘漏水的事。
“他沒回莊？”春桃問。
“六十餘里，一夜也趕得到。”
她在兩張紙上各記下收到的時辰。喬德海昨夜究竟去了哪裡，還得另查。
“奴婢尋個人跟著他？”
“尋誰？”
春桃想了想，沒說出名字。東院沒有使得動的護院，臨時僱外頭的人，連靠不靠得住都不知道。
沈知微收好封套。喬德海十八日交賬，眼下還沒到期，外賬房那份換頁記錄卻該昨日就送來。她正要遣人去催，正院先來了話，說柳泉莊的賬箱到了。
箱子擱在秦氏腳邊，底板蹭著兩道溼泥。送箱的喬六垂手站在下首。
“叔父染了風寒，怕過病氣，命小的先送原賬來。自十六年起，都在裡頭。”
秦氏看著他。
“昨兒還能進城，今兒就病得來不了了？”
“夜裡受了涼。”
柳清月擱下壽宴器皿單。
“病得倒巧。莊上再病兩個，大嫂這賬還查不查了？”
沈知微等羅嬤嬤看過箱口，記清印樣和封口情形，才請秦氏開箱。封紙還是新的，箱子何時封、誰封的，也一併記下待問。
七本按年裝訂的莊賬、三卷佃約、一冊修繕簿，逐樣點上桌。問到桐油記在哪一頁，喬六答不出，只說叔父交代了，府裡若有不明白的，看總賬便是。
“哪一本總賬？”沈知微問。
喬六抬起頭，沒接上話。
柳泉莊是她的陪嫁，租糧魚利先入長房。修塘補屋若缺現錢，公中有時先墊，年末再從她的進項里扣。莊頭記出入，府裡記墊款，到她的嫁妝總賬上，往往只剩扣完後的淨數。
“還請母親準趙賬房帶同年月的公中墊支賬來核。”
“你要查的是陪嫁。”
“可墊款是從兒媳賬上扣回去的。”
秦氏往椅背上靠了靠。
“府賬給你看，你那本呢？”
沈知微按著莊賬的手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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