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章 假賬
滿滿咳到第三聲時，沈知微才敢把手指移到她鼻下。
熱氣拂過指腹。她的手停在那裡，半晌沒收回來。孩子嫌礙事，含混地叫了一聲阿孃，小臉蹭進她掌心。
滿滿還活著。
沈知微俯身，將女兒連人帶被抱起來。她記得流放路上那小小的身子，在懷裡捂了一夜也沒能捂熱，如今連隔著衣裳都能覺出燙來。滿滿掙了兩下，又咳起來，脊背在她掌下一抽一抽。
春桃聽見動靜，挑燈進了帳子。
“夫人？”
“去請劉大夫。”
春桃望了眼窗外。三更才過，侯府角門早落了鑰。
“這時候開門，得先報正院。侯夫人若問起來……”
“拿我的對牌。”沈知微騰出一隻手替滿滿順背，“婆子若不肯開，就記下她的名字。明早問罪，我去領罰。”
春桃還站著。
她在東院這些年，沒見夫人違過侯夫人的話。晨昏定省從不遲，連多領一盞燈油，也要等正院回話。如今竟連人也不遣去知會一聲。
滿滿又咳了，沈知微抬起頭。
“還不去？”
春桃忙提燈出了門。
簾子落下，燈影在帳邊晃了晃。沈知微低頭看著女兒，耳邊仍有雨聲。
囚車外也掛著一盞燈，雨水沿車頂漏下來，浸透了滿滿的衣裳。孩子起先還叫阿孃，後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把最後一支銀簪塞給押差，只換回半碗涼水。
天亮前，那雙小手涼了。
她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搓，不肯鬆開。押差嫌誤了路，過來奪走孩子，扔進道旁的土坑。
滿滿腳上連鞋也沒有。那雙鞋早拿去換了半塊幹餅。
“阿孃，疼……”
沈知微低下頭。女兒正縮著手腕躲她，眼角掛著淚。她才發現自己抓得太緊，趕忙鬆開，將揉皺的袖口拉好。
“阿孃在。”
她用臉貼了貼滿滿的額頭。這一回，銀子還在床頭，車還在府裡。劉大夫很快就來，不必捱到天亮了。
半個時辰後，劉大夫趕到，衣襟上沾著夜露。他診過脈，又看了舌苔，說是暑熱夾風，尚未入肺，囑咐先擦身散熱，西更後若仍不退，再服半劑湯藥。
“半劑怎麼分？孩子小，藥量可要減？若再起熱，幾時請您來？”
劉大夫拿著筆，一時沒落下去。沈知微又將燈往他手邊挪了挪，他便將服法、藥量和禁忌都寫在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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