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9章 孫女
六月十八，沈知微帶著昨夜抄好的借據去正院，走到針線房外，險些撞上拖人出來的兩個婆子。
穗兒夾在她們中間，雙手縛在身後，右頰腫得老高。嘴邊還垂著一截紅線，隨著嘴唇發顫。
“停下。”
趙婆子認出她，屈了屈膝，手仍攥著穗兒的胳膊。
“二姑娘丟了赤金扣，從這丫頭鋪蓋裡搜出來的。許管事吩咐今日發賣，牙婆正在西角門等。”
“不是我！”
穗兒一張口，那截紅線便往裡縮。趙婆子揚起手，被沈知微叫住。
“先讓她把線吐了。”
穗兒低頭將線吐在衣襟上，沒顧得再看，急著分辯。
“昨日我在漿衣房，一回來，褥子都翻了。她們說金扣在底下，我沒拿過，真的沒拿過……”
趙婆子攤開手。纏枝花的扣子上沾著灰，扣腳卻乾淨，沒纏線，也不見扯斷的金絲。
沈知微看了看，又看向穗兒的臉。
前世聽見這孩子被賣，己是一個多月以後。府裡只說孫克己教孫無方，連他三十多年的賬房差事也撤了。後來押送前夜，老人沒能熬過去。
那時她沒有見過穗兒，更不知道這半邊臉腫成了什麼樣。
西角門離這裡不遠。
“身契在誰手裡？”
“許管事收著。”
“去請他。金扣帶上，搜東西時在場的人，也一同去正院。”
趙婆子沒動。
“少夫人，這是公中的死契。長房若插手，針線房往後……”
“我去請母親處置。”
婆子這才讓開。穗兒的胳膊往回縮了縮，趙婆子攥得緊，她又低下頭。
穗兒十三歲，入府己有五年。八歲那年，父母的葬費加上舊債，使她在賣身契上按了手印。祖父替侯府算了三十多年賬，也沒能將那張契贖回去。
秦氏先接過借據抄件，看見兩萬兩，問話尚未出口，又聽說針線房出了事。她將紙扣在膝上，朝階下看了一眼。
“你能證明不是她偷的？”
“眼下不能。請母親寬三日，讓我查一查。”
許管事拿著身契趕來，聽罷，先報出幾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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