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句經義問答,或是詩文屬對,林松皆是思索片刻便從容作答,吐字清晰,條理分明,引經據典恰到好處,沒有刻意賣弄,也沒有含糊搪塞。
字句之間看得出他日日苦讀,根基紮實,心性沉穩內斂,胸中有丘壑,絕非尋常囿於眼界的庸碌僕童。
林黛玉靜靜看了他許久,心底己瞭然。
這般天資心性,若是一輩子困在奴籍之中,終生只能打理賬目田莊,埋沒寒窗天分,實在太過可惜。
她轉頭看向身側忐忑難安的林厚,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這孫兒林松,天資不俗,心性持重,是個讀書上進的可造之材,困在僕籍之內,白白埋沒了前程。”
林厚心頭猛地一跳,慌忙躬身:“小孩子胡亂讀了幾本書,不過是消遣罷了,怎敢入小姐的眼。”
林黛玉搖了搖頭,目光落回林松身上,緩緩道出決斷:
“我今日便做主,去官府文書處銷掉他世代依附的奴籍,劃入良民戶籍。
往後不必再入府當差服役,只管安心閉門讀書,將來可以下場科考,博取功名,走士子正道。”
此言一齣,林厚渾身巨震,呆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如在夢中,滿臉不敢置信。
世代奴僕,子子孫孫永隸主家戶籍,生來便低人一等,科舉入仕是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小姐輕飄飄一句話,便給了孫兒一條登天大路。
他嘴唇微微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小姐……此話當真?老奴祖孫生生世世,感念小姐再造之恩!”
“自然作數,我一言九鼎。”
林黛玉神色淡然。
“你一家忠心守我江南祖業數年,賬目清白,產業穩妥,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裡。良材不該被出身困住,脫籍文書,我三日內讓人辦妥。”
林松雖年少,也明白這份恩典重逾千斤,俯身重重叩首,聲音懇切堅定:
“小姐厚恩,松永世不忘。他日若能學有所成,必傾盡所能,護林家基業,報答小姐一生恩德。”
林厚更是五體投地,滿心徹徹底底歸服。
往日他守業是盡僕人的本分,從今往後,是帶著整個家族的性命忠心,誓死效忠林家,效忠林黛玉一人。
江南所有田莊、糧布商號、銀錢賬目,他一一都要盡心竭力的管理。
林黛玉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看著眼前天資可期的林松,再看忠心耿耿的林厚,心中自有盤算。
錢財賞賜只能籠絡一時,贈人前程,才能夠收服一世人心。
得了林厚一家死心塌地的效忠,她江南的基業,便算是徹底固若金湯。
林黛玉見祖孫二人赤誠叩拜,神色溫平,抬手淡淡道:“都起身吧。男兒立身,貴在有志,不必動輒跪地垂淚。”
林厚依言起身,眼眶依舊泛紅,脊背卻挺得筆首,滿心皆是滾燙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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