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人聲盡散,墓園一片清寂,唯有風聲簌簌。
林黛玉緩緩轉過身子,凝望著眼前林氏夫人的墓碑,方才強壓的孤悽,終於漫上眉梢。
她身姿纖素,靜靜立在碑前,語聲輕婉,帶著深埋心底的委屈與寒涼:
“母親,您好狠心,早早棄我而去,留我一人浮沉世間,孤苦無依。”
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觸冰涼碑石,前塵舊事歷歷翻湧心頭,眼底掠過一抹歷盡生死的淡漠與悵恨,緩緩低語:
“前世我寄居榮府,待外祖母一片赤誠,事事恭順、處處貼心,滿心將賈家當做依靠歸宿。
可我傾盡真心,換來的卻是步步算計、萬般磋磨,最終孑然一身,香消玉殞,落得含恨而終的慘淡下場。”
前世溫柔退讓,換來滿盤皆輸、身死無名。
抬眼時,她眼底的柔軟盡數褪去,只剩一派清冷決絕,字字沉緩,立下心規:
“這一世,我本無心與賈府牽扯分毫。
只是因為念及外祖母終歸和母親有血緣關係,我不會主動招惹她們,但是她們仍舊想要算計我和父親,就別怪女兒出手無情了。”
話音微頓,風掠衣袂,清素人影立在青松碑前,氣度凜然。
“可若外祖母依舊執念不改,一如前世那般,暗自籌謀、強行擺佈,妄圖拿捏我的終身、算計我林家產業,步步相逼、不肯罷休——”
她語聲驟然一冷,褪去所有綿軟,只剩不容置喙的強硬。
“那便休怪我林黛玉不念舊情、不留情面。”
“前世我仁善可欺,任人擺佈,終是落得悽慘結局。
今生我守林家基業,承父母餘澤,孤身立世,再不肯任人拿捏分毫。
誰若執意犯我底線、擾我安寧,我便盡數清算,絕不姑息半步。
畢竟女兒姓林不姓賈。”
西下寂然,青松不語,黃土長眠。
松風徐徐,煙香散盡。
整整半個時辰,林黛玉獨立碑前,將兩世積壓的委屈、寒涼與執念盡數壓落心底。
眼底悽色褪去,餘下一片沉靜清明。
前塵人情真假、親緣厚薄,她己然看得透徹。從今往後,不戀溫情、不沉悲慼,只穩穩守住林家基業,安好自身餘生。
她緩緩斂衽起身,抬手理平微亂的素色衣袂,神色端寧,再無半分脆弱。
不遠處樹陰下候著的雪雁、雪桃、林厚幾人見她起身,連忙輕步上前,垂首侍立。
林黛玉淡淡道:“回府。”
一行人乘車而歸,穩穩進入林家老宅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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