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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臺階之上,靜靜立著一道青衫身影,身姿清瘦挺拔,眉眼靈秀溫婉,正是沈家嫡長女沈清晏。
她指尖輕輕攥著袖口,心底的好奇怎麼也壓不住。
自打父親讓她敲定這場春日詩宴,特意邀請林郡主前來,她便滿心疑惑。
旁人不知內情,她自小長在沈府,最清楚自家父親的性子。
沈父執掌江南文壇,滿腦子都是舊世儒禮,向來瞧不上女子,總覺得女子只該安分在內宅操持家事,舞文弄墨不過是旁門小道,登不上士林大雅之堂。
過往江南不少世家才女舉辦詩會,遣人送來帖子相邀,父親一律推拒,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就連她自己平日裡寫了詩作呈上,換來的也多是幾句冷言訓誡,只叫她少在筆墨上耗費心思。
沈清晏身後的庶妹沈清瑤走到她身旁,小聲開口:“大姐,你還在出神想林郡主?我實在想不通,父親向來不待見女子,怎麼偏偏對這位郡主格外上心?”
沈清晏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巷口,輕聲回話:“我如何不疑惑。父親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專門為女子籌辦雅宴,更不曾讓我們親自立階等候。
今日卻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在此處好好迎接,禮數半點不能缺。”
“別說尋常世家小姐,從前幾位高官嫡女登門求見論詩,父親都託詞避而不見,對比之下,郡主這份體面,實在前所未有。”
一旁站立的沈清晏的弟弟沈雲舒聞言,出聲道:“父親那個老古董,總是瞧不起女子,這次我倒要好好瞧瞧什麼人讓他這樣上心,還特意為了迎接她舉辦一場宴會。”
“聖上親封明慧郡主,本就和尋常閨秀不同。”
沈清晏低聲道。
“今日滿江南的名士世家都趕來赴宴,全是衝著郡主而來,等會兒見了人,咱們便能知曉分曉。”
沈清瑤聽到這話,湊到沈清晏身側,一臉不服氣,刻意壓低聲音奉承。
“大姐,我才不信那什麼明慧郡主真有傳聞中那般厲害,論才情風骨,哪裡能比得上你?咱們江南上下誰不承認,你才是實打實的江南第一才女。”
沈清晏垂著眼,聞言只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語氣裡滿是無力落寞。
“才女?有才又有什麼用處。”
沈清瑤一愣,連忙追問:“大姐何出此言?你的詩文傳遍江南,多少名士都慕名想要與你論道,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才名啊。”
“虛名罷了。”
沈清晏抬眼望向庭院深處,眼底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失望。
“你又不是不知父親的性子,他心底從來瞧不上女子讀書作詩。於他而言,咱們女兒家的筆墨才情,不過是裝點門面的擺設,半點算不得正經本事。”
一旁立著的沈清辭聞言,也輕輕嘆了口氣,附和道:“父親心中始終固守舊理,認定女子最終歸宿唯有聯姻婚配,便是才情再高,也不能自主分毫。”
沈清晏眉心微蹙,一想起父親前些日子與她提起的婚事,心口便沉甸甸地發悶,聲音低了幾分:“前幾日父親己經與我透了口風,打算將我許給漕運顧家的嫡長子。
顧家手握整條江南水道,勢力滔天,父親此舉,不過是想用我這門婚事,穩固沈家與顧家的往來,壯大沈家在江南的根基。”
沈清瑤瞬間怔住,驚撥出聲,又慌忙捂住嘴,壓低嗓音:“顧家?聽聞顧家子弟性情蠻橫,行事霸道,大姐這般心性,怎能與他相處?父親怎能這般倉促定下親事,全然不問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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