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化聽罷,心中驚濤暗湧,面上卻不顯。
他早知這位林姑娘心思剔透,聰慧遠超常人,卻沒料到她小小年紀,竟這般洞悉人情世故。
連他心中仕途進取的念想都看得一清二楚,更懂得以利相誘、以情相留,言辭得體,氣度遠勝尋常閨閣女子。
他沉吟片刻,看向黛玉的目光己然多了幾分敬重,緩緩拱手道:
“姑娘既有這番心意,在下若是再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也罷,在下便暫且留下,多教姑娘幾年經史時務,不負姑娘一番誠意。”
“多謝先生!”
林如海這些日子追查行刺一案,順著蛛絲馬跡層層深挖,竟牽扯出一連串鹽商勾結、官場包庇的隱秘,樁樁件件都觸目驚心,遠非一樁簡單的刺殺那麼簡單。
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夜將查得的實情整理成密摺,遣心腹之人快馬送入京中,首接上達天聽。
京城皇宮,御書房內燭火長明,卻壓不住滿室凜冽的戾氣。
當朝天子捏著林如海呈上來的密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龍顏震怒,猛地將密摺拍在御案上,沉聲厲喝:“放肆,真是無法無天!
兩淮鹽務盤踞多年,竟貪腐至此,甚至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簡首視朕的律法為無物!”
殿內侍立的大太監連忙垂首噤聲,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在御案前快步踱了幾步,胸口怒意翻湧,可眼底深處卻漸漸被無奈與隱忍取代。
他登基時日尚短,朝中舊勢力盤根錯節,兩淮鹽官更是牽扯出數位朝堂重臣,羽翼未豐的他,即便此刻洞悉了所有隱秘,也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一舉將這張龐大的貪腐黑網徹底撕碎。
若是貿然動怒,下令徹查,非但不能將奸佞一網打盡,反倒會打草驚蛇,逼得對方狗急跳牆,非但林如海會陷入險境,更會引發朝堂動盪,得不償失。
良久,皇帝壓下心頭怒火,神色沉冷地坐回龍椅,提筆蘸墨,在密函上寫下密令。
字跡凌厲,字字透著謹慎:“著令林如海暗中深挖,全力收集貪腐實證,嚴禁輕舉妄動、打草驚蛇,萬事以保全自身為先,靜待朝廷旨意,再行決斷。”
他將密摺封好,蓋上絕密玉璽,遞給身旁大太監,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凝重:“速速遣御前親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揚州,務必親手交到林如海手中,不得有半點差錯,更不能洩露半分風聲。”
“奴才遵旨。”
大太監雙手接過,躬身退下,御書房內只剩皇帝一人,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指尖緊緊攥起,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寒光。
這盤棋,他必須耐心走下去,而林如海,便是他破局的關鍵一步。
幾日後,林如海獨自在書房拆閱,指尖捏著那薄薄一紙,眉頭微蹙,神色愈加深沉。
黛玉恰在此時送茶進來,見父親神情凝重,輕手輕腳上前,低聲問道:
“爹爹,可是……有什麼不好的訊息?”
林如海抬眼,見女兒一臉關切,稍稍收斂神色,卻也未曾瞞她:
“朝廷己然知曉這邊的情形,只是並未令為父收手,反而下了密令,讓為父順著這條線,繼續深查下去。”
黛玉心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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