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扶著鴛鴦的手,身子不住打顫,看著一旁嚇得面無人色、縮成一團的寶玉,心疼得首抹眼角,轉頭便對著賈政怒聲斥責:“賈政!
你平日裡就是這麼管家理事的?如今鬧出這點風波,只知道衝著孩子大吼大叫,算什麼當家做主的樣子!”
“母親!這不是半點風波!這是滔天大禍!”
賈政急得面紅耳赤,額上青筋暴起,指著寶玉的手不停發抖,平日裡的端方儒雅蕩然無存,只剩滔天怒火與滿心驚懼。
“若不是您日日嬌慣、事事縱容,他怎敢如此沒規沒矩,當著滿府人的面輕慢林丫頭!
林丫頭再怎麼跟我們有親,但她姓林不姓賈,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寶玉言行孟浪,失了禮數,這是戳了皇家的眼啊!”
“不過是七八歲孩童間的嬉鬧,寶玉無心之言,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
賈母連忙把寶玉死死護在身後,厲聲反駁,眉頭擰成一團。
“皇上不過是一時氣惱,說句重話敲打敲打,你竟要動家法,要打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一時氣惱?母親您糊塗啊!”
賈政快步上前,指著案上的聖旨,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帶著顫音。
“這是明發的旨意,不是私下的斥責!皇上何等聖明,若無深意,怎會為了一個閨閣女童,特意下旨敲打我堂堂榮國府?”
王夫人此時也急匆匆從後院趕來,一進門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當即撲到寶玉身邊,摟著孩子淚如雨下,轉頭對著賈政苦苦哀求。
“老爺,求您息怒!寶玉還小,不懂世家禮數,絕非故意得罪林姑娘,您饒他這一次,往後我親自盯著他學規矩,再也不敢放縱了!”
“盯著學規矩?晚了!”
賈政氣得捶胸頓足,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又怒又急。
“你以為這只是寶玉得罪林丫頭這麼簡單?那林姑娘是林如海的獨女!林如海巡鹽數年,政績卓然,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肱股心腹、朝堂重臣!
此次他獨女回京,皇上本就暗中關注,更是引起各方雲湧,誰都不敢輕取妄動,都在看方向!”
他壓低聲音,卻字字誅心,讓廳內眾人聽得心驚膽戰:“皇上這道聖旨,看似是責我榮國府管教不嚴,實則是明著給林如海撐腰,給林家撐腰!
是告訴整個京城,林家姑娘即便暫居京城、無親族依仗,也是皇家護著的人,誰也輕慢不得!
我們今日讓林姑娘受了委屈,就是拂了皇上的面子,就是與皇上的心意作對!”
“若是今日我不嚴懲寶玉,不給林家、給皇上一個明確的交代,不出三日,御史的奏摺就會遞到御前,彈劾我賈家治家無方、子弟頑劣!
到那時,就不是動家法這麼簡單了,是摘官帽、抄家滅族的大禍!”
這話一齣,廳內瞬間死寂,王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渾身冰涼,抱著寶玉的手都僵住了。
她不懂,不就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那林如海的官又沒他們的大,有那麼嚴重嗎?
但看到賈政發紅的雙眼,她又不敢吱聲。
賈母也愣在原地,臉上的怒氣盡數散去,只剩滿臉駭然,扶著鴛鴦的手不停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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