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還在暗忖聖上耳目遍佈京城,今日便親身微服登門。
林硯說聖上顧念父親忠心,才為她出面撐腰。
可今日一見,哪裡是簡單的顧念——聖上親自踏足林府,又邀她前往西郊別院,分明是要親自看一看她。
袖中手指緩緩收緊。
她前世渾渾噩噩,困於閨閣恩怨,最終落得一身淒涼。
這一世重活一回,剛入京城,便首接撞上了這天下最尊貴、也最莫測的人。
這對她和她的父親來說,是機會,也是挑戰。
目送聖上車駕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黛玉才收回沉沉目光,轉身對身旁侍立的王媽媽輕聲開口。
“王媽媽,你去將咱們從江南帶來的那幾樣琉璃小件取來。”
王媽媽一怔,隨即應道:“是,小姐說的可是那批江南新造的琉璃擺件?”
“正是。”
黛玉聲音清淡,卻字字斟酌。
“挑幾樣形制小巧、色澤通透的,不要繁複紋飾,也不要貴重誇張,只取清雅別緻、可做案頭清供的即可。”
那些琉璃,皆是江南織造局精心燒製,剔透如冰,流光溫潤,既不算奇珍異寶,失了臣子本分,又絕非尋常俗物,配得上帝王賞玩。
既是自己己經提了出來,那自是要準備的。
王媽媽立刻會意:“老奴明白,這就去精心收拾出來。”
林黛玉微微頷首,望著院中寂寂花木,心頭暗自盤算。
第二天,聖上果然遣了人來接林黛玉。
來者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一身玄色侍衛服熨帖齊整,腰束玉帶,佩刀懸於一側,身姿己是挺拔如松。
面上卻半點笑意也無,眉峰微斂,眼尾冷銳,站在廊下時,連周遭的風都似凝了幾分。
林黛玉立在簾後,只淡淡一瞥,便覺一股清寒之氣撲面而來,不似權貴子弟的驕矜,亦非尋常僕役的恭謹,倒像是久居肅殺之地、浸過血與刀光的冷意。
她心下微訝,只當是宮中侍衛規矩森嚴,不苟言笑罷了。
卻不曾知曉,這份沉冷並非故作姿態,而是掌中染過生死、手中執過刑殺,經年累月養出的凜冽威壓。
來人躬身行禮,聲音亦是平平板板,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奉我家主子命令前來護送林小姐去西郊。”
“是伯父派你來的嗎?”
伯父。
沈驚塵愣了一下,這林家丫頭都稱呼陛下為伯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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