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上前幾步,輕提盒扣,將那隻錦盒緩緩開啟。
一方小巧玲瓏的江南琉璃擺件靜靜臥在明黃軟緞上,色如雨後晴空,瑩潤通透,雕的是江南常見的亭臺水榭,玲瓏剔透,光影一照便流轉出細碎華光。
永熙帝目光落定,微微頷首:“這便是江南織造新出的琉璃?果然剔透精巧。”
“是。”
黛玉垂手立在一旁,輕聲回道:“江南地氣溫潤,燒出的琉璃少了幾分火氣,多些清透。
臣女想著陛下日理萬機,案頭擺上一件,也能稍作清賞,不成敬意。”
永熙帝指尖輕叩桌面,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倒會說話。先前以‘伯父’相稱時,也不見你這般拘謹。”
黛玉臉頰微熱,低聲道:“臣女……一時未能適應。”
“無妨。”
永熙帝語氣放緩:“在這別院之中,沒有朝臣,沒有宮規,你依舊可以把朕當作伯父。”
“是,陛下,臣女父親還讓臣女給您帶了一件東西。”
林黛玉說完,眼神看了看旁邊的寧公公。
永熙帝見此,來了興趣,他給了寧公公一個眼神。
寧公公就喚屋裡的人都出去了。
待殿內宮人盡數退去,偌大的殿宇裡只剩君臣二人,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林黛玉這才緩緩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個寸許長、封漆鋥亮的玄色錦囊,錦囊上用極細的銀絲繡著隱秘的林家暗記,若非湊近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她捧著錦囊,步履沉穩地走上前,在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微微俯身,雙手將錦囊高高捧起,姿態恭謹卻無半分怯懦。
“陛下,此乃父親在江南悉心整理,千叮萬囑讓臣女務必親手交予陛下的密函,除陛下之外,不可經任何人之手。”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透著與年紀不符的鄭重。
永熙帝目光落在那玄色錦囊上,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瞭然,指尖在御案上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
接過錦囊後,他指尖摩挲著上面細密的銀絲暗記,確認無誤後,才抬手拆開封漆,從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素白信紙。
信紙材質特殊,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上面是林如海親筆書寫的蠅頭小楷,字字遒勁,記載的皆是江南鹽稅貪腐、鹽商勾結京中權貴的隱秘罪證,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逐字逐句看下去,原本平和的眉眼漸漸沉了下來,周身的龍威愈發濃重,殿內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凝固。
黛玉始終垂首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不慌不忙,任由帝王周身的威壓瀰漫,卻未曾有絲毫動容。
半晌,永熙帝才將信紙緩緩合上,抬眸看向階下的黛玉,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讚許:“林如海行事縝密,你也不負他所教,這般年紀,竟能穩得住心性,將如此重要的東西安然送到朕的面前,實屬難得。”
黛玉聞言,依舊是不卑不亢地應聲:“臣女只是謹遵父命,不敢有絲毫懈怠,為國為君,本是分內之事。”
“你絲毫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
永熙帝望著她,淡淡感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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