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休沐回家, 剛踏入府門,等候多時的王媽媽便帶著一眾丫鬟迎了上來,個個臉上堆滿真切的笑意,忙不迭地接過她手中的行囊,噓寒問暖,滿是疼惜。
“姑娘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在宮裡受苦了,快進屋歇歇,我燉好了您愛喝的蜜梨湯。”
林黛玉緊繃多日的心神,在自家熟悉的院落裡稍稍舒緩,微微頷首,剛落座在軟榻上。
王媽媽便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低聲回稟:“姑娘,你前面休沐過後,剛進宮那日。
榮國府那邊,老太太打發了貼身大丫鬟鴛鴦過來了。”
林黛玉指尖輕拂著衣袖,眉眼淡淡,未發一言。
王媽媽續道:“鴛鴦姑娘是特意為王夫人私下往咱們林府鋪子裡安插人手一事,來給姑娘賠罪的。
她說,這事老太太事先一概不知,事後得知真相大發雷霆,狠狠訓斥了王夫人一頓。
老太太還讓鴛鴦帶了一些賠禮,我看那架勢不收不行,於是給收下了,怎麼做?你拿個章程。”
說著,王媽媽又補充:“鴛鴦姑娘還帶了老太太的原話,說是她治家不嚴,讓媳婦做出這等越界之事,委屈了姑娘,讓姑娘千萬別往心裡去。
還說若是鋪子再有任何差池,儘管派人回賈府告知,她必定做主,絕不讓人再隨意插手咱們府裡的事。”
林黛玉聽畢,垂眸看著杯中的清茶,眸底掠過一絲冷意。
王夫人覬覦她名下的鋪子,妄圖安插人手拿捏於她,她才不相信賈老太太一點不知情。
不過是事情鬧到報官的地步,賈府顏面掃地,她才不得不站出來做這個和事佬,假意安撫,實則是想抹平此事,不讓賈府的齷齪被更多人知曉。
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賈母能輕飄飄勸她息事寧人,不過是因為被算計的不是她的切身利益。
若是她真的狠下心,動了賈母當年在她孃親嫁妝鋪子裡安插的那些老人,倒要看看,這位一向最看重賈府體面、最在乎自身權勢的老封君,還能不能如此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番體諒的話。
不可否認,賈老太太的確有幾分心疼她,可這份心疼,在賈府的百年基業、家族利益面前,輕得如同柳絮,風一吹就散了。
上一世,她寄人籬下,滿心依賴著這位祖母,以為自己總能分得幾分真情。
可到頭來才明白,她不過是賈母養在府裡的一隻寵物,乖巧懂事時,便賞幾分憐愛、幾句溫言。
一旦礙了賈府的事,或是不合她的心意,便會被毫不猶豫地拋在一旁,任她委屈苦楚,無人問津。
重生一世,她在冷眼裡看遍了賈府眾人的虛偽算計,上至賈母,下至府裡的丫鬟婆子,哪一個不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對著她的身家產業虎視眈眈。
如今賈母這份遲來的安撫、看似愧疚的周全,於她而言,早己毫無意義,不過是一場不得不應付的場面戲罷了。
林黛玉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寒涼與疏離。
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知道了,東西給了我們就收下,你讓人準備一下,過會兒就去拜訪外祖母。”
身旁的王媽媽聞言,不由得愣了一瞬,隨即面露擔憂:“姑娘,那榮國府如今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夫人更是剛在您這兒吃了虧,賈母又心思深沉,咱們此刻上門,豈不是主動入了虎穴?”
林黛玉緩緩抬眼,眸中淬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清冷銳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虎穴?這榮國府本就是龍潭虎穴,躲是躲不掉的。
如今他們遞了臺階,我若是不下,反倒落了不識好歹的口實,反倒讓他們抓住了拿捏我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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