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靠在椅子上,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素色裡衣被滲出來的血絲暈開淺淺一抹紅。
她剛吩咐完雪雁,要去探望護著自己受傷的阿竹阿石,不曾想話音剛落,王管家便腳步匆匆地跨進內室,躬身低聲稟告。
“小姐,榮國府的老太君帶著舅老爺、舅太太,還有寶二爺、迎探惜三位姑娘,一同來看您了。”
林黛玉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轉瞬便化作虛弱無力的模樣,輕輕抬手,聲音淡得像一縷薄煙:“知道了,管家快去將人請進正廳,我隨後便到。”
林管家應聲退下,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雪雁,指尖輕輕撫過自己毫無血色的臉頰,輕聲吩咐:“雪雁,再拿脂粉來,把我的臉弄得更蒼白些。”
雪雁捧著溫熱的帕子,聞言急得眼眶都紅了,連忙上前扶住林黛玉微微晃動的身子,看著她肩頭滲血的傷口,滿心心疼:“小姐,您這是何苦呢!
您本就失血過多,臉己經白得沒半點血色了,再刻意妝扮,身子哪裡受得住?
況且您肩膀上的刀傷根本沒癒合,稍一用力就疼,這般強撐著,傷口又要裂開了!”
林黛玉微微蹙眉,露出幾分難耐的痛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無妨,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
賈府那群人各懷心思,外祖母現在疼我是真,可府裡旁人的盤算,我豈能不知?
如今我重傷在身,越是虛弱,越是能讓人放下戒心,也能堵上外頭那些閒言碎語。叫你做,你照做便是。”
雪雁拗不過自家小姐,只得含淚取了妝盒,小心翼翼地用淺淡的妝粉,把林黛玉本就蒼白的臉敷得更顯病弱,連唇上的血色都盡數掩去。
看上去一副風一吹就倒的孱弱模樣,彷彿隨時都會暈過去。
收拾妥當,林黛玉緩緩撐著身子,在雪雁的攙扶下慢慢起身,肩頭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她卻咬著唇不吭一聲。
身體上的疼痛哪裡比得過心裡的疼痛。
賈母一踏入正廳,目光便首首落在被雪雁攙扶著、緩步迎上來的林黛玉身上。
臉色慘白,沒有血色,就跟要去了一樣。
賈母心頭一緊,全然顧不得旁人,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開雙臂便想將這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外孫女緊緊攬進懷裡。
不料手臂剛碰到林黛玉的肩頭,便聽見她猝不及防地倒吸一口涼氣,纖細的身子猛地一顫,眉頭死死擰起,原本蒼白的臉上更是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透著難忍的痛楚。
一旁伺候的王媽媽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急聲阻攔,語氣滿是急切:“老太君萬萬小心!
我家小姐左肩膀捱了歹人的刀,受了重傷,方才起身己是強撐,半點都觸碰不得啊!”
賈母聞言,慌忙收回手,目光急切地落在林黛玉左肩處,果見那一身素白綾裙上,隱隱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血跡,原本素淨的衣料被血色浸染,看得她心頭猛地一揪,心疼得眼眶瞬間泛紅。
她伸出枯瘦的手,懸在黛玉肩頭上方,不敢觸碰半分,聲音都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與疼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受了這麼重的傷,本該安安穩穩躺在床上靜養,怎麼還強撐著出來迎我們,這是要疼壞自己嗎!”
林黛玉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眸底的鋒芒,只露出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強忍著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幾分故作的輕鬆。
“勞外祖母掛心,不過是皮肉傷罷了,沒什麼大事。外祖母遠道來看我,我豈能閉門不出,於理不合,也怠慢了外祖母。”
說完,她目光掃過賈政等人,虛弱的說道:“舅舅,舅母你們怎麼也來了,我這點傷不值得興師動眾的,這讓黛玉心裡太過意不去了。”
說罷,她微微欠身,想要行禮,身子剛一動,左肩便傳來鑽心的疼痛,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好雪雁與王媽媽連忙死死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