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聞言微微一怔,心底不由一凜,下意識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林黛玉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不過七歲年紀,身形單薄,眉眼清麗,看似柔弱沉靜,可那雙眸子清冷透徹,洞若觀火,彷彿能看透人心深處所有的藏私與算計,首覺敏銳得令人心驚。
被這般沉靜銳利的目光靜靜鎖住,林峰心頭一緊,半點僥倖也不敢存,再不敢有半句隱瞞、敷衍搪塞。
他斂了神色,深深躬身,語氣誠懇又無奈,如實稟道:“小姐聰慧通透,事事看得明白,奴才不敢欺瞞。
夫人當年留在京城的一眾陪嫁舊人,多是賈府早年撥下的家僕,世代依附賈家,根基深,輩分老。
這些人仗著是夫人舊部,又沾著賈府的情面,素來倚老賣老,行事散漫,暗地裡抱團結黨,敷衍差事,侵佔小利,管束起來極為棘手難纏。”
“往日有老爺遠在揚州,鞭長莫及,不好驟然動這些舊人,怕傷了體面,也怕落人口實,只能暫且姑息,勉強壓住。
可日積月累,弊端叢生,各處鋪面、田莊之中,皆有他們暗中把持,若不整頓,長此以往,必定損耗夫人留下來的產業根基。”
字字句句,皆是實情。
林黛玉靜靜聽著,面上不見半分詫異,長睫微垂,神色淡然無波。
她早便料到,母親身為賈府嫡女,陪嫁下人多半出自賈家,盤根錯節,心思混雜,絕不會全然忠心於林家,更不會順服於她這個年幼孤女。
更何況,她前世財產不明不白就被賈府吞了去,這些人可沒少出力。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線清淺,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知曉其中難處。一群靠著舊資歷、舊情面苟活的老人,仗著淵源肆意散漫,目中無主,本就是隱患。”
她抬眸,目光淡淡落於林峰身上。
“你只管如實說來,哪些人最是跋扈,哪些地方積弊最深,一一列明。
不必顧慮賈府情面,也不必心慈手軟。母親的產業,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旁人蛀空蠶食。”
“既然如今由我接手,便不會再一味姑息縱容。規矩在前,賞罰分明,該清的清,該換的換,該壓的壓。”
林峰心頭一震,再不敢有絲毫隱瞞,躬身將各處弊端和盤托出:“回小姐,城東綢緞莊的張管事,是夫人當年陪房的孃家侄子,仗著這層關係,私下裡挪用鋪中銀兩,以次充好賺取差價,賬目上做了不少手腳。
城南胭脂鋪的劉婆子,是賈府老僕出身,常年剋扣夥計月錢,還把鋪中上好的胭脂水粉私自拿回府中,送給賈府那邊的下人。
更有京郊田莊的幾個莊頭,聯手隱瞞收成,虛報田租,中飽私囊,這些人抱團行事,平日裡根本不聽奴才管束,奴才屢次規勸,反倒被他們拿賈府的情面壓著,處處掣肘。”
林黛玉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始終平淡,可週身卻漸漸散出一股冷冽的氣場,全然不像七歲孩童該有的模樣。
她抬眸,墨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聲音清冷卻字字鏗鏘:“靠著先夫人的情面,吃著林家的產業,卻行著蛀空家底的勾當,這群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林峰,你即刻去整理一份詳細名冊,把所有倚老賣老、貪墨瀆職之人,連同他們的罪責、涉及的賬目,一一列明,不得遺漏。”
林峰連忙應聲:“奴才遵命,這就去辦!”
“林硯。”
林黛玉又轉頭看向身旁的林硯,語氣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