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一瞬,終究還是伸手接過了那隻溫潤的瓷瓶,入手微涼,卻莫名透著一股暖意。
“承蒙小姐掛念,又贈如此良藥,沈驚塵感激不盡。”
林黛玉淡淡頷首,唇角那抹淺淡笑意溫雅卻疏離,恰如月下清梅,看著柔和,實則帶著幾分不容近身的分寸感。
“大人不必言謝,知恩圖報,本就是人之常情,大人當日出手相護,黛玉不過是略盡心意罷了。”
話音落定,她不再多言,指尖輕輕拂過衣襬,語氣平靜無波:“如今既己謝過沈大人,黛玉也不便久留,這便告辭回去。”
她行事素來果決,這番話既是道別,亦是定下了此番會面的收尾。
不等沈驚塵再多說什麼,林黛玉便微微側身,斂衽轉身,步履從容舒緩,身姿清瘦。
雪雁連忙跟上,垂手侍立在側,緊隨自家小姐朝著雅間門外走去。
眼看林黛玉的身影即將跨過門檻,一首沉默端坐、神色沉斂的沈驚塵,忽然抬眼,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又帶著幾分鄭重,只堪堪傳入黛玉耳中:“林小姐,多加提防李若塵!”
短短一句話,沒有多餘的解釋。
林黛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察覺,周身氣息依舊平穩。
沒有回頭,沒有應聲,甚至連肩頭都未曾晃動半分,仿若全然未曾聽見這句話一般,依舊維持著原先的步調,緩緩邁步走出了春來居雅間。
雅間之內,沈驚塵望著林黛玉離去的方向,指尖摩挲著懷中那瓶金瘡藥,神色晦暗難明。
這位林小姐,聰慧通透,隱忍沉穩,絕非尋常人,只是這京城權謀紛爭,虎狼環伺,她孤身一人,前路註定難行,他能做的,也唯有這一句隱晦提醒罷了。
林黛玉方才踏出廂房門檻,廊間微涼的清風剛拂過衣袂,還沒來得及舉步離去,身側忽然響起一道略顯遲疑、溫潤如玉的男聲。
“林小姐。”
林黛玉腳步驟然一頓。
只聽那人繼續溫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許。
“先前南安郡王妃舉辦賞梅宴,當日一睹林小姐風華,又見你落筆成章,文采風骨皆是出眾,本世子一首十分欽佩。
沒想到竟會在此地與小姐再度相逢,真是意外之喜。”
林黛玉聞言,緩緩回過身子。
廊下光影錯落,北靜王世子水溶一身素色雲紋錦袍,身姿清雅,眉目溫煦,正靜靜立在不遠處,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
林黛玉心底下意識地蹙了蹙眉頭,眸光深處掠過一絲戒備與厭煩。
她想轉身離去,不想理會。
但她還是將此念頭壓下,面上端起大家閨秀的端莊禮數。
她微微垂眸,身形淺淺一福,語調清冷恭順:
“黛玉參見世子。世子太過抬愛,不過是臨場拙作,不足掛齒,實在擔不起這般誇讚。”
水溶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沉靜淡然的眉眼上,語氣溫和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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