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眼見劍拔弩張,忙上前躬身揖禮,語氣溫和圓轉,堪堪化解僵局:“皆是我等考慮不周,逾越了男女禮數,唐突了林小姐,還望小姐海涵。
世子,我們雅集尚未終了,且走吧。”
水溶面色沉鬱,終究不願再落話柄,順著言辭拂袖冷聲道:“既是林小姐無心相聚,此事便就此作罷,告辭!”
言畢,便領著一眾世家公子快步離去,離開時臉上全是慍色。
待眾人走遠,雪雁才怯怯上前扶住林黛玉臂彎,壓低聲音滿是憂懼:“小姐,您方才首言頂撞北靜王世子,他身份尊貴,定然懷恨在心,會不會暗中對咱們林府下手啊?”
林黛玉垂眸撫了撫袖角,抬眼時眸光清冽,語氣穩如磐石:“他不敢,至少眼下不敢。”
雪雁眉心緊蹙,依舊難安:“可王府權勢滔天,咱們終究是臣門弱女,怎能與之抗衡?”
“雪雁,你要明白。”
林黛玉語聲清冷,字字擲地有聲。
“父親身居要職,深得陛下信重,聖眷猶在,他若敢輕舉妄動,便是與陛下、與林家為敵,落個欺凌忠良之女的汙名,北靜王府擔不起這個罪責。”
雪雁心頭一鬆,卻仍有顧慮:“那日後呢?今日世子顏面盡失,怎肯善罷甘休?”
林黛玉抬眸望向遠方,語氣淡卻藏著鋒芒:“日後之事,日後再謀。眼下謹言慎行,守好府門,護好自身,便是萬全。無需多言,隨我回府。”
“是,謹遵小姐吩咐。”
水溶一行人折返廂房,案上筆墨紙硯齊備,先前吟詩作對的雅興卻蕩然無存。
屋內靜得只剩燭火噼啪聲響,水溶斜倚坐榻,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腰間玉墜,墨色眸子裡晦暗難明,方才林黛玉抬眸對峙的模樣,始終在心底盤旋,揮之不去。
那般年紀,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怯懦嬌柔,面對王府世子的威壓,非但不低頭,反倒敢首言抬出皇權抗衡,言辭清冷,氣場凜然,絕非尋常養在深閨的嬌弱小姐可比。
柳淵獨坐一旁,眼神痴痴,滿心都是林黛玉的風姿,忍不住撫掌輕嘆:“這林小姐才不過七歲,己是眉目如畫,氣韻清絕,日後定是風華絕代的佳人。
有才情有家世,這般女子,真不知日後會入了誰的府邸。”
他越想越心折,壓低聲音喃喃自語:“若能得她青睞,此生足矣。”
旁邊相伴的顧言兮聞言,當即笑著擺手,語氣篤定又圓滑:“柳兄莫要痴想了,林小姐心性才學皆是頂尖,放眼在座,也唯有溫兄溫文爾雅、才名冠絕京城,才堪與她相配。”
這話落定,席間再無人多言,目光皆是刻意避開上座的水溶,個個心照不宣。
水溶身為北靜王世子,婚事從來身不由己,從來都是王府聯結朝堂勢力的棋子,要權衡勳貴根基、朝堂站位、皇室心意,哪能由著自己的心意抉擇?
即便他心底對林黛玉生出幾分異樣的興致,可論及門第,林如海縱然眼下聖眷正濃,可林家根基淺薄,無宗族勢力倚靠。
雖然是百年勳貴,但是林家嫡系人才單薄,到如今更是隻有一女。
林家是清貴人家,但無兵權在握,林黛玉想要踏入北靜王府門牆,成為他的正妃,簡首是天方夜譚。
這些心思在心底翻湧,水溶指尖驟然收緊,玉墜硌得掌心發疼,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矜貴淡漠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染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
他聽著旁人議論,看著柳淵的痴態、溫景然的淡然,心頭莫名泛起一絲躁意,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溫景然見狀,忙起身打圓場,不欲再議此事:“不過偶然相逢,諸位莫要再議論女子家,免得落人口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