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私恩,不結私黨,將這份世間奇物乾乾淨淨送到朕跟前,既給了朕顏面,又守住了自身分寸。”
他垂眸望著匣中五面清光流轉的琉璃明鏡,深邃龍眸眸光漸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下令。
“便將這五面琉璃鏡妥善分賞下去吧。太上皇宮中,送去一面。
靈汐長公主、太子趙承乾處各賜一面。
再給皇后送去一面,餘下那一面,便留在朕的紫宸殿中。”
寧公公連忙躬身垂首,恭恭敬敬應聲:“奴才遵旨。”
旨意很快傳下,各方殿宇相繼收到了這份來自宮中的稀世奇禮。
壽康宮內燻著沉水香,煙氣嫋嫋,襯得殿內愈發靜謐幽深。
太上皇斜倚在軟榻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琉璃鏡面,冰涼通透的觸感自指尖蔓延,燭火映在澄澈的鏡面上。
映出他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平和,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沉鬱。
侍立在旁的內侍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出,只聽太上皇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皇上吩咐送來的?”
“回太上皇,正是陛下的旨意,特意讓奴才們妥善護送來的,說是江南新進的稀世琉璃寶鏡。”
內侍低聲應道,語氣恭敬至極。
太上皇指尖頓在鏡沿,眸中掠過一絲淡不可查的波瀾,隨即淡淡擺手,語氣平淡無波:“這等精巧物件,我一把年紀了,留著也無用。
你且好生捧著,莫要磕碰了,給甄太妃送去吧,她素來愛這些精巧玩意兒。”
“奴才遵旨。”
內侍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捧起琉璃鏡,用錦帕輕輕裹住,弓著身子緩步退了出去,生怕腳步重了分毫,損毀了這稀世珍寶。
太上皇望著內侍漸漸遠去的背影,原本平和的眼神驟然變得深邃,目光沉沉地落在空蕩蕩的殿門處,良久不語。
殿內只剩香爐中炭火輕微的噼啪聲,更顯死寂。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掌心。
掌聲落下的瞬間,殿內樑柱陰影驟然微動,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殿中,單膝跪地,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太上皇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殿外方向,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徹骨的冷意:“去查,這琉璃鏡,究竟是誰獻給皇上的,細細查清楚來龍去脈,不得驚動任何人。”
黑影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甚至連呼吸都近乎隱匿,只是恭敬地伏身叩首,下一秒,身影便如同消散在陰影中一般,瞬間消失無蹤,殿內依舊只剩太上皇一人,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太上皇緩緩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自己略顯蒼老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甄太妃倚鋪著錦繡軟墊的梨花軟榻上,殿內暖香氤氳,融融暖意漫過周身。
宮人恭恭敬敬將那面琉璃鏡捧至近前,鏡面澄澈如洗,流光瑩瑩,映出殿中精緻景緻。
甄太妃伸出纖細微涼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瑩潤的鏡身,細細端詳半晌,溫婉的眉眼間緩緩漾起幾分讚許之色,輕聲徐徐嘆道:“當真是個頂尖的好東西,剔透雅緻,世間難得。”
說罷,她淡淡抬眼,看向身側貼身侍奉的宮女元春,語氣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淡然與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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