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大雪連下數日,紫禁城瓊樓玉宇、殿宇亭臺皆覆上皚皚白雪,宮道兩側懸起盞盞硃紅宮燈,燈穗隨風輕晃,映著白雪,添滿濃濃年意,卻依舊難掩天家森嚴氣度。
除夕當日,暮色初臨,宮裡便遣了宮娥來接引林黛玉,前往坤寧宮赴皇室除夕家宴。
林黛玉早己裝束妥當,內裡著藕荷色繡折枝竹紋夾棉綾襖,外罩石青灰鼠毛厚披風,絨口裹得嚴實,足下青緞棉鞋不染纖塵。
青絲素簪挽就,脂粉未施,眉眼清婉,一身裝束素雅得體,既合宮規,又不張揚。
她攜著機靈妥帖的雪芸、雪桃,隨宮娥踏雪而行,一路往坤寧宮而去。
坤寧宮內暖爐高燒,暖意融融,西壁懸著錦繡宮帳,案上擺滿珍饈果品、新年吉祥陳設,禮樂聲清雅和緩,皇室宗親、親貴朝臣家眷己然悉數到場。
正首高位,太上皇並甄太妃並肩而坐,甄太妃鬢邊珠翠端莊,神色溫婉,周身透著歷經歲月的雍容。
永熙帝身著明黃常服,端坐一側,皇后鳳釵端莊,衣著華貴,眉眼溫婉卻自帶中宮威儀。
下首分列皇子公主、後宮諸妃,更有親貴宗室列席,忠順王爺攜王妃與郡主和世子,正依禮向帝后請安,一身親王服飾華貴凜然,端坐席間,引得眾人側目。
九歲太子趙承乾、十歲長公主趙靈汐,依序立於帝后身側,二公主趙靈玥與二皇子趙靈逸安分落座,殿內人人斂聲屏氣,禮數週全。
林黛玉垂眸斂衽,按著長公主教導的規矩,緩步上前,屈膝行大禮,身姿端正,語態清和:“臣女林黛玉,叩見太上皇、甄太妃,叩見陛下、皇后娘娘,願聖躬康泰,太妃、娘娘萬福,新歲吉祥。”
她行禮分寸絲毫不差,舉止清雅有度,全然不像初次入宮的閨閣女子,一眼便引得殿上眾人目光駐足。
皇后眸光落在林黛玉身上,滿是讚許,當即柔聲開口,語氣格外親和:“起來吧,林小姐不必多禮。天寒地凍,快些落座,莫要凍著。”
說著便吩咐身邊宮娥,引林黛玉往貴女席位中上首落座,這般安排,己然是格外看重。
永熙帝亦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你父林如海在揚州盡心職守,忠心可嘉,你孤身在京,今日入宮,便如在自家一般,無需拘謹。”
“謝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林黛玉再次屈膝謝恩,方才依言落座,身姿端方,目不斜視。
她抬眸間,不經意瞥見甄太妃身側,立著一位身著淺紅宮裝的女子,眉眼秀麗,行事恭謹,正親手捧著熱茶,小心翼翼奉給甄太妃,舉止嫻熟妥帖。
當林黛玉看清那道侍立的身影時,心底驟然微微一震。
眼前的女子容顏清麗,年歲看著比記憶裡要年輕上幾分,眉眼輪廓卻再熟悉不過。
她瞬間便認了出來,這正是賈府的大表姐,賈元春。
一瞬之間,上一世的前塵往事驟然翻湧上來,在心頭層層疊疊散開。
彼時元春身居深宮,位份尊貴,心底卻從來都待她冷淡,暗藏幾分不喜。
世人皆嘆她林黛玉才情絕代,可在元春眼裡,反倒更偏愛溫婉圓融、世故得體的薛寶釵。
賈元春心底向來默許、更是極力贊成那所謂的金玉良緣,打從心底裡屬意寶釵做賈府的兒媳,從頭到尾,從未將她林黛玉放在考量之內。
就連宮裡下發節禮賞賜,更是高下立見。
給薛寶釵的物件豐厚貴重,樣樣精緻體面;落到她手裡的,卻總要低上一等,薄上數分。
那份不動聲色的偏袒,那份隱晦入骨的嫌惡,點點滴滴,寒涼細碎,林黛玉時至今日,依舊曆歷在目,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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