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春暖,煙雨濛濛,御史府的書齋裡清淨雅緻,墨香滿室。
林如海端坐案前,眉眼間噙著幾分難得的滿意,溫和的目光落在身前少年身上。
自年初開春,遠在京城的黛玉便特意修來一封親筆書信。
信中字字懇切,再三叮囑他,她給了林竹一個堂兄的身份。
林竹天資卓絕、心性純良,是難得的璞玉,懇請他務必留在身邊,傾心力著重栽培、悉心教導,切莫埋沒人才。
林如海本就信女兒眼光,接到信後,當即將林竹收在身側,親自督導課業、傳授學識。
這數月相處下來,他愈發讚歎女兒識人精準。
林竹當真天姿過人,生就過目不忘的絕頂聰慧,經義典籍、八股時文,但凡閱覽一遍便熟記於心,悟性遠超尋常學子。
不過短短數月光陰,便一路順遂,連過童生、秀才兩重科考,年少登科,前程赫然一片坦途。
這般天賦,便是飽讀詩書幾十年的老儒見了,也要嘖嘖稱歎。
林如海看著少年沉穩端方、進退有度的模樣,緩緩點頭,語聲滿是讚許:“你天資絕佳,又肯沉心苦讀,心性沉穩,實屬難得。不負玉兒千里託付。”
林竹垂首躬身,態度恭謹謙遜,眼底藏著深深的慶幸與感念。
他心中無比清楚,自己能有今日機緣,全然是託了林姑娘的福。
若非林黛玉慧眼識珠,特意寫信舉薦,費盡心思為他鋪路。
他縱有滿身天賦,也只能困於鄉野,終生無出頭之日。
數月以來,林如海不僅教他科考學問,更言傳身教,授他為官之道、處世之智、立身之德,為他點撥前路迷霧。
這般栽培之恩,再造之德,他銘記於心。
“皆是老爺悉心教誨、傾囊相授,亦是姑娘遠見提攜,學生不敢居功。”
林竹語氣誠懇,半點不驕不躁。
書齋內師徒相得,氣氛溫睦安然,一派歲月靜好。
可這份平和,轉瞬便被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林管家匆匆掀簾入內,臉上神色極為複雜,一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憂悸,悲喜交織,凝重萬分,全然失了往日沉穩得體的模樣。
林如海執掌御史府多年,素來遇事不驚,見管家這般失態神情,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詫異,溫潤的眉眼微微斂了些許。
“何事如此慌亂?”
林管家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封漆封密信,聲音微微發顫:“老爺,京城暗衛送來加急暗信!”
“暗信”二字入耳,林如海周身所有溫和氣息瞬間盡數消散。
他面色驟然一沉,眸光瞬時銳利沉冷。
他親手設立的京中暗衛,規矩森嚴,從來只報生死安危,不報尋常榮辱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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