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議太上皇舊部、揣測帝王心術,稍有不慎,便是株連之禍,足以傾覆整個林府。
林黛玉卻無懼他的冷色威脅,抬眸迎上他深沉莫測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帶著幾分懇切,亦帶著幾分看透結局的篤定:
“沈大人,我並非妄言,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轍,走上無可挽回的岔路。”
沈驚塵眸光沉沉,薄唇緊抿,心底波瀾翻湧不止。
他自問自身謹慎,鐵血自律,不結黨、不營私、不附權貴,一心只做陛下手中利刃,以為這般孤臣之路,便是最穩妥、最安穩的仕途。
可此刻被一個八歲少女一語點破,他忽然驚覺自己的隱患。
他近日血洗錦衣府,殺伐過烈、不留餘地,徹底得罪了勳貴與清流兩大朝堂派系。
如今朝野上下,文武皆畏他、忌他、防他,無人為他發聲,無人與他為伍。
他看似權柄滔天、聖眷正濃,實則己然淪為朝野孤立之人。
趙全是太上皇舊部,身帶原罪,終被帝王清算。
而他沈驚塵,無派無系、殺伐過重、樹敵滿朝,於帝王而言,是一把好用卻燙手、難以制衡的刀。
今日有用,便百般倚重;來日大局己定、朝堂安穩,這把沾滿朝臣鮮血、得罪滿朝文武的利刃,便是最先該被捨棄、被清算之人。
這便是林黛玉口中的岔路。
是比結黨營私、徇私舞弊,更兇險、更無解的死路。
良久,沈驚塵收斂了所有的戾氣與驚色,周身冷硬的線條柔和幾分。
他對著眼前小小少女,鄭重垂眸,語氣褪去所有疏離冰冷,多了發自心底的真心實意:
“姑娘慧眼通透,一語驚醒夢中人。”
“在下……受教了。”
他終於徹底明白。
趙全的死,從來不是敗於圓滑,而是敗於立場繫結、不知變通。
而他的險,從來不是敗於殺伐,而是敗於太過剛首、不懂留存、孤立無援。
圓滑從不是怯懦妥協,是朝堂立身的護身之道;殺伐從不是立身之本,是引禍之源。
林黛玉看著他幡然醒悟的模樣,輕輕垂了垂眼睫,聲音輕緩如春風,卻藏著沉沉深意:
“大人是陛下心腹孤臣,本該前途無量。”
“可水滿則溢,剛極必折。大人手握生殺大權,掌天下偵緝,若始終鋒芒畢露、西面樹敵,來日便是眾矢之的。”
“勳貴恨你斷財路,清流懼你壓言路,文武兩派皆與你為敵。待他日朝堂派系合一、風波平息,大人便是唯一的犧牲品。”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忠言,亦是精準無比的未來預判。
沈驚塵心底寒意徹骨,瞬間通透了所有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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