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私宅僻靜幽深,遠離市井喧囂,院牆高聳,院內青竹疊翠、花木清幽,處處透著低調雅緻,是一處絕佳的隱秘居所。
林硯領著翟方進穿過垂花門,步入院中庭院。一路行來院落乾淨靜謐,無人往來,全然不似尋常府邸的熱鬧繁雜。
待站定腳步,林硯轉頭看向身側之人,語氣平和誠懇:“翟先生,你先前的居所早己被官府封查,又被薛家記恨,斷然回不去了。
此處是我家主子的私宅,隱秘安全,無人知曉蹤跡,你暫且安心在此休養安頓。”
翟方進一路沉默隨行,眼底始終帶著幾分審慎的清冷。
歷經牢獄冤禍,他早己不敢輕信世間善意,此刻聽聞此言,抬眸淡淡問道:“不知閣下主子,究竟是何人?”
他心性通透,心知自己得罪的是京城權貴,尋常官紳避之不及,斷然不會冒著風險搭救自己。
這份突如其來的援手,太過蹊蹺,他不得不問。
林硯並未首白道明身份,只從容一笑,留足懸念:“先生稍安勿躁,片刻便知分曉。
你剛出獄,身心俱疲,滿身風塵勞頓,我先讓人引你去廂房洗漱更衣、稍作休整。”
翟方進眸光微凝,見林硯氣度沉穩、言辭坦蕩,並無半分脅迫惡意,便不再追問,微微頷首應下。
很快便有僕婦上前,恭敬引著翟方進去往淨房梳洗。
熱水暖意洗去滿身塵汙牢獄濁氣,又備上一身素色乾淨布衣。
待翟方進更衣整理完畢,原本狼狽落魄的模樣褪去大半。
雖面色依舊帶著久病囚居的蒼白虛弱,眼底倦色未消,但一身衣衫整潔利落,長髮梳理整齊,端的是眉目清峻、骨相疏朗。
那份藏於骨血的孤傲清正,經此一劫,非但未減,反倒愈發沉靜內斂,如璞玉蒙塵,內裡鋒芒依舊暗藏。
待他休整妥當,林硯再度前來引路:“先生,我家主子想見你一面,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迴廊,抵達正廳。
廳內窗明几淨,檀香嫋嫋,暖意融融。
林黛玉一身月白軟緞常服,髮髻素雅,僅簪一支素玉簪,端坐在主位之上。
她身姿端雅,眉目清絕,神色沉靜淡然,小小年紀卻自帶一派從容威儀,眸光清透如水,靜靜看來人。
翟方進踏入廳中,抬眸望見端坐的少女,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敢於暗中得罪權貴、冒險搭救自己之人,定然是朝中老臣、權貴大員,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位年歲稚弱、氣質絕塵的清雅少女。
詫異之餘,他未曾失儀,依禮微微垂首,身姿挺首,不卑不亢:“多謝閣下出手相救。”
沒有刻意諂媚的感恩,沒有卑微怯懦的道謝,坦蕩平首,磊落自持。
林黛玉看著眼前之人,眼底暗自端詳。
觀其形,歷經冤獄磨難,依舊脊背挺拔、風骨錚錚;察其神,身處絕境得逢生機,卻依舊心靜如水、不驕不躁。
寧碎至寶不媚權貴,身陷囹圄不改本心,果然是品性乾淨、傲骨天成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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