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仔細清理妥當薛蟠腿上的皮肉傷口,敷上特製的愈傷藥膏,細細裹好紗布,又留下幾劑內服靜養的湯藥,叮囑了半日忌口與休養規矩,府裡下人這才禮數週全地送太醫離了榮國府。
正屋暖閣裡氣氛沉鬱得令人窒息,滿室都凝著化不開的怒意與憋屈。
王夫人端坐在鋪著錦緞軟墊的太師椅上,指尖死死攥著錦帕。
看著垂頭抹淚的薛姨媽,心頭又氣又疼,夾雜著幾分無處發洩的惱怒,沉聲呵斥:“哭什麼!
我早告訴過你們,如今林丫頭今非昔比,性子不好惹,偏你們瞧著她年紀小,就由著蟠兒莽撞上前招惹,如今吃了大虧,純屬自找!”
薛姨媽哭得雙眼通紅,鬢髮微亂,連日提心吊膽,今日見兒子重傷,更是方寸大亂。
她踉蹌上前一步,拉住王夫人的衣袖,聲音哽咽又急切,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姐姐!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蟠兒好好一個人,素來嬌養,如今硬生生被打斷了腿,這口氣我咽不下!”
王夫人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無力,抬手揉了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滿是無奈:“我如何替你做主?
如今林黛玉是陛下親口冊封的正二品明慧郡主,身負朝廷誥命,體面尊崇,我根本沒有資格追責懲戒她。”
薛姨媽聞言一怔,眼底的希冀瞬間黯淡下去,隨即又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調陡然拔高几分:“老太太!
老太太是超品一品誥命,輩分尊貴、體面極大,定有資格管教她!
只要老太太開口,定然能為蟠兒討回公道!”
這話一齣,王夫人臉上的無奈更重了,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冰冷:“沒用的。
老太太搬去了佛堂,閉門吃齋唸佛整整一月,為替蟠兒祈福壓災,早己言明府中一切紛爭一概不管、不聞不問。”
“祈福?祈福有什麼用!”
薛姨媽徹底失了分寸,失聲尖叫起來,眼淚洶湧滾落,面目滿是猙獰的怨懟,全然沒了平日的溫和端莊。
她死死攥著衣襟,胸口劇烈起伏,字字泣血,帶著極致的偏執與不甘:“幾句佛號、幾日清修,就能補上我蟠兒廢掉的腿嗎!
是林黛玉親手毀了我的蟠兒!
我不要什麼虛浮公道,我只要她償!
我要林黛玉親自守在蟠兒床前,端茶喂藥、貼身伺候,一輩子寸步不離,償還今日所有的罪孽!”
暖閣外的廊下,微風捲起幾片落絮,悄無聲息。
沒人敢接她的話。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這根本是痴心妄想。
林黛玉,是林如海捧在掌心裡的寶貝,她得帝王垂青、手握誥命尊榮,心智深沉、手段凌厲,連老太太都刻意避其鋒芒。
別說讓她終身伺候薛蟠,便是今日之事,估計最終也只會不了了之。
王夫人看著失態癲狂的薛姨媽,心中五味雜陳,有心疼外甥,有怨懟林黛玉,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憚與無力。
她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字字沉重如石:“妹妹,清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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